潔西卡·瓊斯(Jessica Jones):性犯罪受害者的心靈側寫

“God didn’t do this, the Devil did – and I’m going to find him.”-Jessica Jones

開場畫面延續了漫畫 Alias 的紫紅色調水彩渲染風格,這也是漫威首度在小螢幕上介紹女英雄,隨著故事的進展,觀眾群會逐漸了解到,同樣是從悲劇出發的英雄形塑,Jessica Jones 的故事卻非比尋常的貼近生活,寫實之餘,更反應了屬於真實世界的黑暗,歡迎來到女孩們的夢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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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英雄的身份,Jessica Jones 在紐約的老舊公寓裡開始了私家偵探的工作,仰仗著自身異於常人的力氣,她穿梭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巷弄裡,拍攝各式各樣客戶要求的相片,然而,惡夢總在她忙完一整天的工作,拖著疲累身軀,倒入床鋪的擁抱時,悄悄襲上她稍作鬆懈的心靈,卸下那看似堅強的心靈武裝,粉碎她辛辛苦苦推砌出來的安寧,於是一次又一次,驚醒於一身冷汗的 Jessica,只能來回覆誦童年的路名:

“Main Street, Birch Street, Higgins Drive, Cobalt Lane”

直到她能再度掌握自己的心跳為止。

亦或前人已經為英雄的宿命做好了最直白的預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不知暴風雨將至的 Jessica Jones,繼續日常私家偵探的工作,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命運的輪盤找到重新運轉的理由。一日,事務所出現一對夫妻委託其受理一件年輕女孩失蹤案,他們聲稱表現優異的女兒無預警的終止學業,並放棄她平日熱愛的田徑運動,雖有以簡訊聯絡,但卻無法清楚得知女兒的去向,Jessica Jones一頭栽入這起看似尋常的女學生蹺家逃學事件,未曾想過一樁失蹤案會讓她平靜無波的生活再度疾駛起來,更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這案件裡藏有的蹊蹺,在謎底的盡頭,有個男人靜待著她的光臨,那個讓她在無數的夜裡嚇出渾身冷顫的人,而來自過去的沈重往事也將逐一浮出水面… …

必然的不幸論

漫畫故事裡的英雄,宛如浴火鳳凰般,從那滾燙的痛苦中誕生,化為光彩奪目的神物,他們都是由不幸精心雕刻的作品,而悲劇也持續像個腫瘤般附生在他們身上,以吸取勝利與幸福的方式來創造更多的故事。早從公元前八世紀的希臘神話就有對於英雄們的描述,古希臘人一般認為英雄是一種半神半人的產物,他們是行走於人間的神,用人的形體來承裝神之力,又因為是兩種難以相容的極端被強硬放入同一軀體的微妙狀況,這樣的人往往擁有的比一般人多,卻也注定要失去比一般人還要多,他們是矛盾的嵌合體,多崎命運的代言人。

一場車禍奪走 Jessica Jones 的平凡青春期,痛失雙親與年幼的弟弟的她,意外中得到了一份揭示她坎坷人生的超能力,這讓她力大無窮,又具有超乎尋常的彈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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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號紫男(purple man)的 Kilgrave 擁有利用語言展示心理控制的超能力,彷彿可以聽到命運的如雷般的陣陣戲謔笑聲,讓他與 Jessica Jones 相遇在紐約的五光十色間,又讓喪心病狂的男人深深為她的力與美所傾倒,以往那令人自豪的救人本領,竟成就了她的不幸,就這樣,昔日街頭英雄 Jessica Jones 淪為他的個人玩物,Kilgrave 控管住她的自由意志與身軀,並用他一貫的雀躍語氣引領她來到灰暗的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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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社會化的加害人

Kilgrave 對於 Jessica Jones 痴迷愛意和佔有慾,來自於寂寞,他從來都不知道別人的感覺或是想法,也缺乏了解他人情緒的同理心,這使成為了一個完美的反派,或許那長年來的寂寞裡,隱含了自卑的成分,所以他必須用驕傲來掩藏自卑,想要找到一個能跟他匹配的完美人選,而這個人必須要能認同他,也必須要跟他是類似的人,而偏偏 Jessica Jones 的出現具備了那些條件,但又給予他挑戰,第一次遇到一個他得不到的人,而他一向都得到的太多,像是個被寵壞的小孩,創造了以自己為中心的王國,他不了解為什麼有事情能不順著他的意,因此 Jessica Jones顯得過分特別。91b3ef4010886ab9e8aaeaf6591527af.jpg

阿基里斯與 Jessica Jones

有些學者認為木馬屠城記的故事,事實上是古希臘人對於戰士們罹患 PTSD 的心路描述,他們解讀阿基里斯的故事為那些沙場上奮勇殺敵的戰士們的寫照,他像是瘟疫一樣的用鮮血的顏色染紅了所經的路,他既是勝利也是死亡,在失去 Patroclus 之後,戰神般的他,成了人檔殺人的嗜血狂徒, 像是那些失去生命裡最重要的戰友的士兵一般,當這些人發現他們沒什麼好失去的時候,驅使前進的動力只剩下更多的殺戮與復仇。因此 Jessica Jones 的故事或許可以被解讀成性犯罪受害者的漫畫寓言,她夜不能眠,甚至得依賴酒精,去消弭精神上的疼痛或幫助入睡,她總是在提醒自己「我沒有錯」,她那天並沒有穿的比較性感,也無心引人注目,只是做了自己平常會做的事情,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一個被群毆的男生,其實她只是一個被一雙有色眼睛盯上的女生… …

受害者的經歷

Jessica Jones 先是用逃避的方式躲避 Kilgrave 的陰影,卻被惡夢糾纏,不時遭提醒性的物件勾起回憶,只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活著(受害者創傷),隨著時間與層出不窮的事件發生,她開始接納事實,接受那個傷害她的人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殘苦真相(接受與加害人共存,可能生活在共同城市的無奈),隨後,她企圖用法律途徑制裁 Kilgrave,過程中削弱她的體力與精神,也使她無暇去在乎那些想要伸出援手的朋友們的心情,無心分神照顧其他人的情緒(處理法律途徑所經歷的冷漠期),最後,她真正的面對了 Kilgrave,也面對了所謂的「有時候」法律無法給你正義,「有時候」法律是用來保護那些不該被保護的人,換個方式想,倘若 Jessica Jones 沒有超能力,她只是一個再一般不過的女生,犯著每個人都會犯下的錯,她不完美,也不會去做那些常人捫心自問卻辦不到的選擇或決定,因此 Jessica Jones 不是什麼讓人可以看了一集就可以收起來去做事的影集,它以黑暗寫實的刻畫點染觀者的癮頭,激起人性裡基本的惻隱之心,渲染對於不公不義的終極質問,當這世界正在上演著上百上千上萬件類似的事情,試問法律到底為受害人做了什麼?法律保護了她們些什麼?當她們要日夜承受心理上的煎熬,法律又對正義定下了什麼樣扭曲的定義?

私法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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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嘉莎.克莉絲蒂的名著「底牌」中白羅曾說過這麼一段經典的台詞:「一旦某個人自以為他知道誰該活誰不該活,他就會變成世界上最危險的殺手,一個目空一切的狂暴之徒。他毀滅生命不是為了世俗的利益,而是基於某種理念,他僭越了上帝的職能。」Jessica Jones 彷彿像是聽到了這段神聖不已的話一般,她不停的,甚至近乎天真的祈求法律能制裁像是 Kilgrave 這樣心理扭曲個體, 不像是 Daredevil 那樣有著宗教信仰的束縛,她只是不願跨過那條無法回來的線,她不想要變成像是 Kilgrave 那樣雙手浴血的人,因此一直逃避使用最終手段,直到她聽見了Hope  Shlottman 的遺願,才像是一段神秘的解鎖咒那樣的解開了綑綁 Jessica Jones 的原則,她意會到自己並未成為那個僭越上帝職能的殺手,而是一位承諾的實踐者,她固執的想要為 Hope 聲張正義,多少投射了自我,她也在那雙徬徨的稚氣眼睛裡看見鏡子前無助的自己。這樣的結局無非合理化私法正義,而是讓人們得以檢視法律的漏洞,貼切體驗被害者的無涯恐懼,觀眾們該慶幸的是當性犯罪被害者的每一口呼吸間都在反覆品嚐煎熬時,他們卻只需要體驗一次 60 分鐘的不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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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的螢幕前,我們得以透過戲劇的方式稍顯深刻的去感覺社會事件,其實 Jessica Jones 就是當前社會的縮影,裡面有未社會化的人(Kilgrave),像是那些被父母過度保護,或是被父母過度遺忘的男孩,那些沒長大又不知道怎麼跟別人相處的男孩 ; 有被性傷害的女性(Jessica Jones)從恐懼生成到走出陰影; 有被拒於門外,但想要幫助受害者的親朋好友們(Malcolm) ; 有受到家庭言語和行動暴力摧殘的童星(Trish), Netflix 端出了一個層次豐富的影集,用漫畫故事的方式包裝充斥在生活中卻乏人問津的社會角色與問題,看見了嗎?感覺到社會裡的病態與平和下的暗濤洶湧嗎?而這些問題沒被妥善的處理,究竟到後來會養出什麼樣的惡瘤,沒有人知道,但問題都是要從被發現、被認清開始,這是一個開始,我們從這裡開始。

這篇文章謹獻給所有受過傷害的女孩們,妳們沒有錯,我們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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