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深秋

義大利已經是深秋時分。電視裡傳來播報員冷冷的聲音,說著十天後氣溫即將降至零度。

趁著還未天寒地凍到無法出門的地步,我和朋友結伴到義大利北部 Massa-Carrara 附近的 Campocecina 風景區,體驗了秋天最後一抹光景。

陽光亮晃晃地照在光禿的松樹林裡,白光斜斜打在樹幹一側,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讓人以為身在超現實的鐵樹林裡。霧氣在林中漂浮,像過往雲煙般,抓得住又抓不住,讓人覺得虛無縹緲,漫無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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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上山前忘記加油,已經騎了四十分鐘的車才發現這件事,於是開始劇烈爭吵著到底要繼續前進還是打道回府。最後雖然負氣決定不顧一切直接給他開上山去,但心情早已低落到谷底,眼淚模糊了視線,心中燃著熊熊怒火。

奇妙的是,原本慍怒陰鬱的心情,卻在抵達山頂後,瞬間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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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廣袤的美景,的確有安撫人心的能量。古今許多作家都曾討論過有靈氣的地方能夠帶給人力量,雖然人理智上不察,可是身體卻能深切感受到。我們雖然習慣了紛紛擾擾、五彩紛呈的城市生活,但追根究底,我們仍然是屬於大自然的。

從山頂望下去,可以見到環繞的山被切割成一方一方的,乳白色的大理石從綠色植被裡露了出來,像是一個皮膚白皙的女人衣裳被人一片片撕去。山再往前瞭望,是海天一線的海洋。海平線、清藍雲層與淡黃光霧層層層疊疊而上,澎湃敞亮,讓人看了不禁屏氣凝神,久久無法言語。

樹葉像雪花般,片片飛落在地。踩在上面感覺非常舒服,厚篤篤的,像是大地深棕帶紅的迷人地毯。乾枯的葉片質地像脆紙一樣,踩在上面一片嘎吱作響,十分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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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裡流連忘返,盡情呼吸著高山清冷提神的空氣,感到靈魂被洗刷乾淨。

直到太陽快下山時我們才啟程下山。摩托車油表已經顯示為零了。我們借著下坡山勢,一路往下滑,就這樣就著殘餘的日光,滑行了好幾公里遠。

抵達山裡第一個村子時,天已經完全暗了。我們被寒冷黑夜籠罩,燦亮星星在空中閃閃發光。向山下平原望去,城市燈火像複雜精細的花紋般爬滿了黑暗的大地。只有身在大自然中,才能如此將自己置身事外,細細從第三者角度品察人類文明的美麗與哀愁。在黑暗的宇宙中,有關人類的事物看起來就像是這樣吧!

此時此刻,我感到一股異常的寂寥,卻也感到一股超脫的溫馨。

回到平地時,我們拽著機車去加油,並在加油站旁的販賣機裡買了一杯熱巧克力。

那杯裝著巧克力的白色塑膠杯,握在手裡,非常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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