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裡，談到在關係中奪回自己的「主體定價權」，練習不當一隻等待觀眾的老鷹。而當我們好不容易學會了獨立，現實卻又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最近，我在艾瑞克‧佛洛姆的經典著作《愛的藝術》中，看到一段話：「人們內心雖然深深地渴望愛，卻把幾乎一切其他事情——成就、聲望、金錢、權力——看得比愛重要。我們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學習怎樣達成這些目標，卻不肯花任何精力去學習愛的藝術。愛在現代意義上，僅僅有益於靈魂而無利可圖，是一種我們沒有權利和耗太多精力追求的奢侈品。」
讀到這段話時，我思考了很久。愛明明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它變成了無利可圖的奢侈品？
關係裡的市場交易：當愛變成了商品
愛，其實不只是單純的對某個人，它大到可以是整個世界或宇宙。因為愛，人開始感到富足，進而有了想追求的目標，有了探索世界的動力。愛從來不是一件奢侈品，是太多的雜質，讓單純的愛變得稀有。
現代社會講求效率、性價比與回報，而這套規則也沿用到了感情上，感情變成了一場交易。在消費主義的世界觀裡，愛被包裝了精美商品：情人節的禮物、精緻的約會、炫耀的合照，或是大家的飯後消遣。我們開始用挑選商品的眼光去挑選自己的另外一半，找到一位符合世俗標準的對象變成了一種成就。
因為害怕得到的不是最純粹的愛，選擇退縮。鎖上心門設立關卡：你必須符合我的期待，我才敢愛你；你必須先給我承諾，我才要付出。愛變成了一場對等的交換——我付出多少，你必須還我多少。
阿里斯托芬的寓言：尋找完整性
那麼，真正的愛到底是什麼？
在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對愛的探討中，人對愛的追求，最終都是為了讓自己成為「完整的自己」，去達到最高境界Eudaimonia。
Eudaimonia可以定義成一種深刻的、內在的幸福，包含了自我實現和成長。
阿里斯托芬曾提到一個美麗的神話：人類原本是圓形的，擁有四隻手和四隻腳，因為力量過於強大被神明劈成兩半。從此，我們一生都在尋找那失去的另外一半，企圖重新找回完整的自己。
這個尋找另一半的寓言，常常被世俗窄化為浪漫主義的靈魂伴侶，彷彿我們一生終究都是為了找到另一個他，才能攜手終老。但在我看來，那失去的另一半其實指的是我們失落的完整性。它可以是任何事物，它可能是一項創作，可能是對這個世界的大愛，它更可以就是自己。
愛、自己是萬物的起點
在愛的路上，不可能一路都是順遂的。我們會在途中看清自己的陰暗與缺點。去愛需要極大的勇氣，我們必須先承認自己的不完美，並接納、合解、改變他，才會真正抵達 Eudaimonia的起點。
所以繞了一大圈，愛透過向外投射最後還是會繞回自己身上。透我們尋尋覓覓尋找的另一半，其實是在慢慢地找回自己。
如果愛真的是無利可圖的奢侈品，那又如何？它的存在，本來就不是為了創造利潤與產值，而是為了讓我們自身感到富足。當我們不再需要把愛寄託在別人身上，而是透過愛的過程去認識、完整自己時，我們才是天空中最自由的老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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