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是全部都在那裡:王加加台北個展「 FOMO:Fear of Missing Out」

Editor's Note
北京藝術家王加加首次在台北開展,本文藉由他與台北藝評人陳晞的對談,深入了解 TAO ART 的個展「FOMO:Fear of Missing Out」,也談談其自身的創作過程。

在許多動畫電影的歌舞橋段當中,有一些不成文的習慣。當反派角色在表演初登場歌舞的結尾,往往在燈光漸暗的情況下留下它們的眼神,並且轉換到另外一個場景的頭幾秒會以漸淡消失,象徵一個計謀、一個陰謀正在主人翁的眼皮底下蠢蠢欲動。如《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柴郡貓對著愛麗絲一邊笑著,一邊慢慢消失並說著:「我並不是全部都在那裡。」

雖然王加加在 TAO ART 的個展是在台北的初登場,但許多透過各種社群軟體接收藝術資訊的藝術愛好者們對他的作品並不陌生。就算是與他的作品初次見面,你也會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那個熟悉感,首先來自你與王加加作為一位喜愛動漫、卡通和迷因(meme)等另類文化的共同經驗。

王加加 FOMO TAO ART 主視覺

拉起布幔,跨入第一個展間,我們彷彿走進到《玩具總動員》的場景 —— 結合披薩與太空電動遊戲的娛樂場所。裡頭照明設計呈現的螢光色彩與藝術家作品中的鮮豔光色,讓這個空間與時間相互隔絕,就像在周末晚上去的那些派對空間或是KTV。

展間佈置成如幻夢的螢光空間

在 TAO ART 的展場中,王加加展出了他首次嘗試以光柵、燈箱等媒材創作的平板(iPad)畫。作為一位以繪畫為志業的創作者,以數位介面進行創作,往往需要克服藝術創作中對於靈光的堅持。然而王加加對這樣的創作實驗,有著不同的思考。

「就像那些搭乘火車快速通過眼前風景的印象派畫家們一樣,藝術家都是根據科技發展進行創作,取而代之的就是在各自時代中不同的視覺感之經驗,」王加加說,特別是在這樣的全球隔離時代,我們在非現場中觀看畫作時,「看的都是一個打著光的螢幕。」

進入異次元般的感受,在霓光與螢光中感受王加加的筆觸流動

面對平板與面對畫布不同,在 iPad 上畫畫有著技術決定論的因素影響,它會隨著科技發展出更精進的表現技法。在平板上畫畫可以調整、可以返回,但是在畫布上畫畫,每一筆都是肯定的。

太多的可控性,反而讓王加加在進行完整一個畫面時充滿不確定性。就像當我們在這個霓虹空間中來回走動去觀看他的光柵繪畫,色彩與「筆觸」因為光柵的材質性與王加加獨特的色感,化為一波波抽象視覺感知。

從霓虹的 Pizza 空間走到白盒子空間,我們看見王加加在繪畫上更具確定性的一面。這個空間展出了藝術家經典的眼神系列,以及結合網路復古未來主義、街頭標語圖像與抽象表現色彩的複合媒材繪畫新作。

霓光過後,一片刷白的明亮空間
觀者可以近距離觀賞王加加的筆觸變化,以及色彩、媒材的運用

在王加加那些以茶杯頭(Cuphead)的遊戲關卡魔王如「The Devil, King Dice」或是「Hilda Berg」的表情作為軸心發散色彩的複合媒材繪畫當中,挪用了這種動畫與卡通文版中的特定視覺文本,同時藝術家在復合媒材的創作方法中,圖像與敘事被抽象化為以色彩作為信息最小單位的狀態。

雖然是從自己生命經驗中的電玩、卡通、動漫等視覺衍生繪畫的思考,然而在王加加把動漫文化中的視覺經驗轉化為繪畫語言的同時,他也處理了當視覺文化中的圖像元素呈現在繪畫美感時的普遍性問題。

王加加與愛貓

王加加並非把所有圖像直接再現於畫面中,這種處理圖像的方法,即與日本超扁平和歐美的潮流與街頭藝術劃開了一道關鍵性的界線。藝術家首先將選擇的圖像轉印到畫布上之後,再以表現肌理的油彩筆觸,將圖像原有的構面覆蓋到只剩下表情以及一些線索。

在看似輕盈而戲謔的視覺構成當中,蘊含著一種王加加獨特的抽象化方法。在這裡,抽像是將圖像中的符號性與象徵性,概念化地拆解到只剩下某種特定當下的強烈情緒,而所有的圖像指涉都早已不完全在場。

畫布是餅皮

仔細看王加加複合媒材繪畫中的空間與層次時,可以看見藝術家在轉印圖像時,刻意選擇了具有一種低傳真(lo-fi)感的畫質。這種畫質搭配著那些眼神,令人懷念起那當另類文化被理解為次文化時的黃金年代。

在大尺幅的新作中,王加加發展出一種充滿硬邊幾何塊狀的抽象化視覺,混雜著看似在街頭中會貼在電線桿上的標語、Instagram 的濾鏡以及在 YouTube 上循環播放的 liquid light 影像。

王加加・WOW 2・2019|圖片來源:TAO ART 提供

它表現了這個時代中目不暇給切去中心視角的視覺接收狀態。王加加三歲便與家人前往英國生活,在接受學校教育與家庭教育之餘,動漫、卡通與電玩是他在自主生活中浸淫的世界。我們可以從學院中的藝術訓練、家世淵源中的中國畫涵養,以及另類文化的視覺感知經驗等三個角度,來感受他在圖像與視覺經驗中、抽象化的文化混種(cultural fusion)方法。

「雖然家人是兩代國畫家,但我骨子裡還是油畫畫家。」王加加說,他看著父母的中國山水與花長大,在文化認同上心繫著中國。對於家人在藝術上的傳承與母國的文化美學,依然糾結在他的心中。

王加加正在工作室裡檢查作品

藝術家說,從英國畢業回到中國創作與生活之後,更想藉此好好了解中國文化,所以又與家人學習了傳統中國畫的技法跟意境。眼神系列的作品中、粗中有細的筆觸和具有方向感的落筆,都還是偏向中國書畫的表現方法,只是使用的媒材不是水墨和礦物顏料。

回到這次個展展示概念「披薩店」去想像王加加繪畫中的文化混種狀態,也許創作對他來說就像披薩。「披薩是很神奇的東西,沒有一個食物可以像它一樣,在晚上成為聚會中這麼受歡迎的食物,它是關於慶祝的食物。」王加加對披薩的想法,與文化全球化與經驗的在地化有關。也許在他的創作中,畫布是餅皮,餡料則是眼中所見的一切絢彩。

INFO:王加加 FOMO: Fear of Missing Out 展覽
地點|TAO ART Space
地址|台北市內湖區洲子街 79-1 號 8 樓
時間|11:00 – 19:00(週二至週六)
更多資訊|Facebook
文 Text|藝評人 陳晞;照片 Image|王加加、TAO ART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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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iPER 取自英文單字 flip,意指翻轉、翻動,加上 er 的我們成了翻轉世界的人。我們相信,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塊想要翻轉、撞擊的地方,等待著內心發起小小革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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