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翼月刊第四期 用造型表達生命特質的藝術家曾瓊鶯專訪

添翼月刊第四期,這次所採訪的「專業職人、添翼之友」是唱片界知名造型師-曾瓊鶯。曾經在雜誌社工作、自己發行過在內行人中頗具名氣的 MISC 札誌、第一次當造型師的經驗是兼差幫陶晶瑩搭配專輯衣服,在業界有十多年資歷的她合作過不計其數的歌手。她更與添翼旗下藝人陳綺貞、盧廣仲不斷摩擦出令人驚豔的美學火花。

來到瓊鶯位在民生社區的工作室,進入眼簾的不是印象中到處充滿流行元素的辦公室,而是進入到一個有溫度、生活概念的空間。在簡樸裝潢中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是牆邊滿滿的影像與各式的書籍,在這樣的氣氛圍繞之下,本期添翼月刊帶你一起了解這位「用造型表達生命特質的藝術家」──曾瓊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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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雜貨店長大「我喜歡看他們喜歡穿什麼拖鞋」

造型師一般被人認為是流行的尖端,必定來自繁華大城市。但是瓊鶯來自屏東,她獨特的生活觀察和成長背景,為她的造型藝術提供最初的養分,也成就她結合生活場景的獨特美學思考。

來自屏東的她,家中經濟支柱是靠爸爸種蓮霧與媽媽開雜貨店來支撐,提到家中環境對她造型師工作的影響,她笑著說:「應該是每天那些來來去去、形形色色的人吧!因為會有很多鄰居、客人來家裡聊天,你就會開始注意他們的動作、姿勢、穿著。你只能從無聊生活中找樂趣,而我最喜歡看他們喜歡穿什麼拖鞋。」瓊鶯小時候就對人好奇,觀察生活細節,開啟了對於形象與姿態的敏感度。

她希望自己能像電視裡的女主角,每天都穿漂亮的鞋子。但國小時期的她在家卻只有穿拖鞋的機會。所以觀察鄰居穿怎樣的拖鞋,開啟了她小小時尚心靈的一點想像。

偷穿姊姊的衣服 開啓穿衣濃厚興趣

瓊鶯家中排行老么,小時候最喜歡偷拿姊姊的衣服來穿搭,尤其是便服日她總想盡各種辦法並且花很多時間來搭配衣服。她還記得國小六年級有次穿著太特別去上學,二姐還擔心的寫了一封很長的信給她,希望她能專注於課業上而不是外在的打扮上。讓現在的瓊鶯想起當時的自己覺得十分好笑。她說雖然之後搭配衣服比較會看家裡的臉色,但她還是持續會拿姊姊的衣服來穿搭。還記得高中時有次她搭配了一套三姐已經不穿的衣服來穿,沒想到三姐還突然讚美她的穿搭技巧,讓她開始享受起搭配衣服的樂趣。

我喜歡創造出這個影像裡的所有元素

高中開始喜歡閱讀雜誌,因為外宿的關係她有比較多的獨處時間,所以會買當月喜歡的雜誌來翻閱,尤其是 non-no 雜誌,雖然全是看不懂的日文但是裡面的內容總能提供很多的想法。她說:「其實我沒那麼喜歡『流行』的東西,我喜歡的是影像,我很喜歡創造出這個影像裡的所有元素」。 她說:「雜誌是一種對生活美好想像的提供,並且落實的產物」。

後來因為看了電影「阿飛正傳」,而喜歡上電影世界的美好,北上臺北就讀國立藝專(現國立臺灣藝術大學)電影科。她喜歡電影影像中所呈現出年代、人物的生活與所有一切的氛圍,並且從電影的製作中養成團隊精神,她懷抱未來,期待藉由視覺場景開始創造生活的想像,她想要給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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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在瓊鶯的各項造型作品中你會發現很多來自生活的想像。讓造型有景深而不是只穿上一層漂亮的包裝紙,這是她所追求的目標。

「我用衣服來作戰,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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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鶯剛出社會找尋第一份工作時,也曾經迷惘。因為喜歡看雜誌的她想要從事與雜誌相關的工作,再加上男友當時是攝影助理,所以有機會了解到雜誌社服裝編輯的工作內容,更加深她對雜誌社編輯工作的嚮往。但畢業後她卻一直找不到適合的工作,所以她就找了與電影產業相關的工作,當時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春暉電影台」。說來也很巧,在一次機緣下因為公司老闆買下了「ELLE」雜誌,她就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爭取到「ELLE」雜誌的工作機會。很幸運的,她獲得了這樣的機會,雖然職位是主管助理但是那時候的訓練讓她累積很多人脈與執行的能力。她說:「在雜誌社工作那幾年,我從單元內容的企劃與發想、服裝的找尋與商借、品牌關係的維護、拍攝工作的執行到最後文章撰寫與排版,這些思考、執行、整合的工作讓我在從事造型工作之前有最完整的訓練。加上我喜愛看雜誌與電影讓我在當時得到很多養分和滋養」。在瓊鶯的分享當中,我們深刻地感受到她眼裡對於工作熱愛的光芒。她說那時候很辛苦但是它卻會讓人上癮,所以在她離開雜誌社工作後,仍著手發行自己的雜誌–MISC。

做造型 是一種了解內心的過程

「我在乎的是人為什麼動,而不是如何動。」—Pina Bausch

透過雜誌社不斷的實戰訓練,了解更多形象與心理的關聯。人們對於形象的理解,瓊鶯提出了令我們嘆服的觀點。「除了你所了解的,你也千萬不能忽略人對他自己的了解,還要試著了解他的了解,找尋適合的角度來搭配出最適合的造型」。 瓊鶯透過自己的生活體驗和善解人意、仔細觀察的個性,不斷創造出深具意味的造型作品。她愛聽音樂,感受音樂裡的層次與哲學,了解創作者想要表達的內涵,她試圖了解作品的動機,她捕捉創作者的美學,進入創作者核心的秘密花園,最後讓歌手把內涵轉化成穿著。有人說不要以貌取人,但瓊鶯卻往往讓我們透過外表而發現一個美麗的視角,透過服裝,捕捉到一種生命和生活裡永恆的片刻,讓我們更珍惜自己的生活,讓我們重新發現一個人,並期待自己可以更美好。她深深探索、了解藝術動機,這或許就是瓊鶯成功的原因。

你在拍攝綺貞的同時,你會感覺綺貞在內心同時也在拍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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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啓與陳綺貞的緣分就是第一本MISC-「盲裡看花』的合作,長達十多年的合作關係瓊鶯深刻感覺陳綺貞是個很豐富的人,內心有很多種層次與面向,時而女性,時而剛毅。且她的曲風絕不只帶給人們的民謠感,而是整個骨子裡的搖滾血液。 因此想要發展更多的可能性並把她的豐富與層次展現給大眾知道,而不僅是片面解讀的小清新。瓊鶯說:「與綺貞一起參與拍攝工作時,雖然我不是攝影師,但我總有「你在拍攝綺貞的同時,你會感覺綺貞在內心同時也在拍攝你」的感覺。她說:「陳綺貞很聰明且善於觀察」。跟她工作起來很開心也很隨性,也因為在這樣自然、愉快的工作氣氛下,常常能產生更多火花而完成更雋永的作品。她還記得有一次因為「夏季練習曲」要到宜蘭去拍照,因為天氣的影響一直取消通告,後來索性決定與陳綺貞去看電影,電影結束後發現天氣突然轉好,她們覺得機不可失馬上又趕回宜蘭去拍照。一切就是這麼的機動,為的就是呈現最好的作品。你說累嗎?瓊鶯說:「不會!跟綺貞工作,就像在玩一樣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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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廣仲根本是個專家 」

「盧廣仲是新世代的代表,他很了解他自己了!他不是一般你想像只有那麼簡單的藝人。他對於衣服細節有自己的要求與堅持,他根本是個專家!」。對於瓊鶯來說其實盧廣仲的 T-SHIRT 與短褲的造型在搭配上其實有相當的難度,因為愈簡單的東西愈容易成為一種icon,再加上盧廣仲很了解自己適合什麼、不適合什麼,所以每次的造型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挑戰!挑戰著自己!也挑戰著盧廣仲!她笑說:「廣仲心裡的那把服裝尺很準確,超出那把尺外的服裝的確很不適合現在的他,所以我現在的角色就是協助他。但我相信衣服穿到一定的程度,一定會超越他對自己原來的想像。所以如果有一天他願意嘗試與接受,一定會有不一樣的視覺效果」。從言談中你不難發現到,瓊鶯從未放棄對盧廣仲的挑戰,這也許就是瓊鶯對盧廣仲獨到的眼光與專業之處吧!

對造型師而言 逛街如同打獵

一般人對於 SHOPPING 逛街都充滿無窮的樂趣,但是對於造型師而言,卻是一次次的特殊任務,如同獵人進入叢林打獵,有空手而回的焦慮與壓力。盧廣仲二零零九年金曲獎上「漢堡神偷」的造型就是出自瓊鶯之手。她說在找盧廣仲的衣服時的確遇到很多的困難,因為很多國際品牌當時對於「短褲」這項單品並未有廣泛的設計,因此要尋找符合盧廣仲的招牌「短褲」著實花了很多時間。但也幸好平時的功課有做足,才讓她可以順利找到心目中的服裝,尋找衣服也讓逛街如同打獵。十幾年的造型師生涯對於她來說,有挫敗當然也有快樂的時候。她最高興的是當她提出特有的建議被藝人採納時,藝人告訴她很喜歡這樣的突破。又或是十幾年前她幫藝人選擇的單品,藝人到今日都還會喜歡穿著時,那樣的成就感是言語無法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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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貴在真實  挖掘創作者心裡與生活裡的內涵

瓊鶯也是一路上陪著添翼一起成長的好夥伴與戰友,在與添翼合作的時間裡她深刻感受到獨立廠牌與主流公司的差異性。她說:「添翼的藝人都是創作型歌手,因此每個人都是充滿內容與故事性,加上長時間與他們相處所以我就是依照他們的本質做延伸與發展。但是有些公司的藝人反而要造型師給他很多故事,我覺得刻意製造的故事與表象總是會有幻滅或是被戳破的一天,他最終還是回到原形,這就是一件十分可惜的事」。瓊鶯的說法其實是很精辟的一語道破存在這個行業長久以來的現象,也是獨立與主流特別不同的面相。與本身有故事的歌手合作,她可以挖掘他們心裡與生活裡的內涵再利用造型的方式表現,但對於沒有本質、故事的藝人她只能發揮的就是外表的裝飾,雖然華麗但是缺少內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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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終究會隨時間過去 我追求的是雋永」

最後請瓊鶯給有志成為造型師的年輕人一些建議,她說首先必須要有吃苦耐勞的執行力,因為造型師的工作很辛苦與瑣碎,尤其當「shopping」已經變成一種充滿的「行軍」與「打獵」工作時,找不到心目中的衣服時心中可是會充滿焦慮與壓力。因此能不能把這些麻煩、瑣碎的工作完成是很重要的關鍵。再來就是要有自己獨特的看法與見解,不能只是淪為執行別人想法的角色,因為長久下來會消耗自己的熱情,所以要有想法、要有激盪,這份工作才會有趣與持久。溝通能力也很重要,如何讓自己的想法可以透過溝通讓他人了解與接受,這樣的能力是不可或缺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熱愛」這份工作,並且用自己的那雙「眼睛」,看見這個人與別人不一樣的地方,發現他所俱有但別人卻看不見的特質,最後完整呈現。最後她說:「我不太喜歡當下流行的元素,因為它會隨著時間過去,我喜歡經典與雋永,這是我對造型的
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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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於分享的瓊鶯,因為偶然分享一塊廚房的擦手布,而興起成立網站“day by day”的想法,希望透過這個網站能夠連繫起每個人的質感生活。儘管已經身為首屈一指的造型師,曾瓊鶯依舊維持她好奇的精神繼續前進。她觀察生活,喜愛藝術,她企圖探求作品本質的態度,加上不怕麻煩的執行力,或許就是每每令人驚豔的原因。也更讓我們期待她未來的作品!

 

採訪編輯:討海人
文字整理:洪詩婷、周宣辰
照片提供:山畝工作室、添翼創越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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