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雖然已經混淆但花兒依然開散

你曾經的家門,真實的、或者想像的,
有沒有一顆這樣的樹?

你遺忘的信念,真實的、或者想像的,
有沒有讓你想這樣捍衛的?

家門口的人行磚道上,有一顆老樹,說它是老樹也許太高估了,不過就它在我童年之前就站立在此的時光來算,我是有資格稱他一聲老,比我老就是老。

花季來的時候,總有幾天,滿地紫紅落花像雪一樣浪漫過分的灑滿行道,隔壁人家有時候會撿起一些擺在窗前。然而這幾年清掃的老伯太勤勞,那回憶裡落了滿街的紫紅,在這路上的居民也凋零了以後,只怕再沒有人會提起。那個紅磚人行道,又更老了,沒人確定他到底承載了多久,只記得我在踩著腳踏車還需要墊腳才能讓踏環彈返的年紀,有幾塊就已經不太穩,好幾年,我沈迷於用輪子讓那幾塊磚發出空心碰撞的叩隆聲,那聲音既顛簸又平穩,從耳朵也從腳底傳來。時光既美且殘酷,侵蝕著磚道,終於在幾年前,被黑色柏油瀝青粗暴的掩沒,現在他們謔稱為中華民國美學的概念,鋪天蓋地的吞噬當年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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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花了整個童年午後逗留的紅磚盡頭,這羊蹄腳樹將春陽灑落的天空染成紫色;耗盡每個限量的暑假陪我追蹤螞蟻小蟲;在剛上高中的秋末樹蔭下看我撿起那隻未睜眼的花貓,榨乾了整夜的失眠,第二天清晨送我哭著跨上單車壓過紅磚的窟窿去上學。有人說他是代表香港的植物,但我說,那個十幾歲的我說,他是家門口的那種樹。

那樹每次颱風都會傾斜一點,不過我從不擔心,因為人們會把固定的三角木架解開,用力的重新綁緊,再將它牢牢直立,樹在家門口的存在似乎如此理所當然。今年,在我再也沒有一起渡過的某一個颱風夜過後,他們判定它再也無法被扶起,所以在十歲的我蹲下抬頭剛好可以直視的那個節點,用電鋸劃出一個切口,切開那曾經飄落紫紅色雪花的天空。

那漟著汁液的切口如果仔細看,仔細看的話,原來是一個入口,像隱藏在晦暗理髮廳門縫的酒吧一樣,念著咒語敲三下推開,順著遺落的螢光腳步探索,不被這個世界所容的一切,在被追趕過後從那個滲著汁液的入口滑入平行時空。那個時空裡,十歲的暑假繼續著,貓咪長肥了打盹著,樹的高度說多高就有多高,那長著羊蹄型葉片的枝幹終於可以在期待的角度分支,向上蔓延,樹根不再被水泥鉗制,泥土永遠足夠,花朵逃脫季節的牽絆,甚至在不可能下雪的平原堆起了雪,暑假可以跳脫季節,聖誕的雪花飄起,花兒盛開著,暑假還在冬陽下繼續。

這時間凝結的縫隙,不只有十歲的我渴望躲藏,那些被主流驅逐的人們,幸運發現切口的小眾,順著凍結時光的河流,在粗糙的樹皮上築起了小鎮,用信念亮起了燈,被遺忘的大樹繼續開花,記憶的嵐穿梭著撐起整個聚落,眾人固執的想要推翻時間,堅定的吆喝否定失去的證據,被砍下的樹幹在這個信念裡持續生長,燈火不熄,四季雖然已經混淆但花兒依然開散。

你曾經的家門,真實的、或者想像的,
有沒有一顆這樣的樹?

你遺忘的信念,真實的、或者想像的,
有沒有讓你想這樣捍衛的?

 

照片:| Winson’s Balcony.鎾爾花藝美學.誠品敦南店櫥窗 |

展出到 2016.11月底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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