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者(채식주의자):狂世若夢,何以可醒?

首次接觸到韓國文學,讀來竟是一本如此令人惴惴不安的小說,沿著三個章節的脈絡,慢慢掉進這座由血淚情慾交會而成的迷霧森林,人生若是一場狂暴的夢,清醒過來的方式或許只有那麼一種。

英惠一直以來都是個平凡無奇的女子,沒有什麼高大的志向、不凡的思想,也沒有什麼有趣的才藝,或皎好的外貌與身材,她也安份的扮演著日常家庭主婦的角色,然而這樣的和諧卻在一夕之間風雲變色,由摸黑裡夢魘般的細聲呢喃,演變成劇烈的抗議行為,冰箱裡所有的肉品與蛋奶類先是被全數清空,緊接著的是更多超乎理解的行徑,那個曾經乖順的妻子傾刻間化身為一個陌生的存在,並突如其來的從雜食者變成一名嚴謹的素食者,彷彿如同一顆逐漸失衡的陀螺,緩緩的迎向未知的傾倒,不僅是她的丈夫難以接受這一系列的失序,其娘家的各個成員也對於如此的現象釋出強烈反彈。從飲食出發的反常,像污染了暴風雨裡的水源般,傾盆倒下那源自於靈魂深處的病態因子,不同程度的逐一感染家庭成員的內心,揭露出隱藏太久的慾望與無奈。

「我有一個夢… …」

整個故事的三個章節可以分別被視為是揭示病程的三階段,從主角英惠轉變飲食習慣(病發),到僭越道德界線(加劇),再至最後的結局(終曲),同時劇情也先後使用了三種不同主視野:丈夫、姊夫、姊姊,透過家族成員的個別角度去見證她的世界是如何一點一滴的溶解到土壤中,回諸天地。

第一章說明一切的發生之因,英惠因飽受連綿無盡的惡夢摧殘後,展開了激進的全素飲食,經由丈夫的視角,可以感受到主角在過程中體會到的各種孤寂,這本應當與她舉案齊眉的男人滿腦子裡只有以自我需求為優先原則的大男人主義,妻子只不過是一件洩欲的工具、一名負責煮飯打掃的傭人,出門還得給他爭氣不能丟了面子,當問題像雪球般越滾越大之際,其所能想到的卻是把太太當成一台需要報修的車子,認為只要打通電話、約下時間,送回給原生家庭處理一切就會好起來了,如同那件可穿可脫的衣服,當衣服太破或不合身的時候,丟掉就好了… …

相對於英惠,姊姊仁惠反倒是更吸引丈夫注意的那個女子,當他猥瑣的想像著對方的軀體時,卻另有一雙眼睛無聲的渴望著自己身邊的妻子,那即是存在感薄弱的攝影師姊夫。接著,首章的劇情就在驚駭中結束,轉換成姊夫的視角,如同鏡面般的映對出英惠丈夫的冷漠,讀者也可以從姊夫與英惠間的互動察覺出她正以難以想像的速度逐步脫離自己是人、是動物的概念。

當故事中的男性伴侶都失去了陪伴的功能時,姊姊仁惠取代他們,以更貼近主角的觀點去剖析那些份外奇異的行為舉止,穿越時間與地域的相隔,仁惠想起了曾經有兩個女孩在森林裡迷路,妹妹對姊姊說:「我們不要回去,好嗎?」彼時的她沒意會到那段求救訊號,也未曾想過有些黑暗會像生命力頑強的種子,被悄然植入心田,而後在沈默中發芽,原來隱身在無盡夢魘裡的真相是一份不想以人類的姿態存活的慾望,仁惠在衝擊中拼湊出妹妹當年的信息與如今的願望,妳是我,我是妳,如果英惠需要的只有水,那就用清水澆灌這場名為人世間的惡夢,直到她能落地生根。

望向無名的山林,姊姊仁惠的眼裡閃爍著異色的堅毅,甦醒,她知道自己找到了解除夢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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