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職人 ─ 唐元章:做茶像做人

一日光陰消逝會有日出日落,一天美好的起承轉合,會有滋味記得。

滋味向來都是味覺與感受伴著人的一生,歷歷留下所有的來路與初衷。

可是,若是有人以此為志,甚至日夜不眠就是為了找出這世間裡最能回甘的一款滋味,這會是來自如何的人情風華,與冶煉志趣?

上好的茶葉,要搶時間採熟、萎凋,又要專注在繁複的細節

做茶就是做人

南投名間鄉幾乎隨處可見做茶人,除了產量足以供應全台灣七成以上的市場,最重要的,產出大就代表競爭激烈。如果沒有相當能耐,要在茶地出人頭地,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唐元章一夜未眠,招呼著我們一行從台北長途駕車來到茶行拜訪的我們,手中的早點還沒有吃,爐上的水已經滋滋作響。

「溫度很重要,水不能太滾,也不能不滾,快火或是慢火培出的茶,最終還是要以溫度來帶出甘甜。」「就像做人一樣,想要出人頭地,每一寸功夫都要在人情世故的溫度裡耐心養成,對吧?」他熟練拿出經過一整晚試做的茶,按下計時器,不消多久,一盞香氣四溢的茶就在眼前。

琥透茶湯,未甘先香。茶珠清透,壺止湯靜。一盞茶由茶壺出茶開始,就在杯心裡開始靜美遠送。這杯茶,不用喝看就知道,是一晚文火由快而慢的功夫。

茶好不好,有茶心看茶就一眼洞悉。有茶無心,再珍貴的茶都會喝走味。

「很多人都在茶種、培火上想要創新。可是,茶的後味回甘,都是在基礎上要有熬的住的能耐。」

維持的茶葉品質的基本功,是茶葉職人唐元章的堅持

「所謂的熬,就是耐心。」他眼下這一盞茶,已經換上了新葉,並且要我們喝喝他取材自受凍的高山茶,並且試培試做做名間鄉版的東方美人茶。

茶湯由上一盞琥透轉成蜜棗珀色,茶款餘韻,將清香後美的高山烏龍瞬間轉成帶蜜初甜的紅茶氣息。

「這款茶培火不及紅茶,含水量遠遠不及烏龍。是烏龍也不是烏龍,是紅茶也不是紅茶。越過烏龍清香,未及紅茶甜膩,算是將這原本受凍的高山烏龍培成了一款唐家的東方美人。」

三言兩語間,做茶不及說茶一言道盡,卻是獨門心法。整夜未眠的他,看起來未見倦容,反倒是神采奕奕。

一款茶從採收開始,就是功夫馬步。一旦送到了曬茶廠做日光委凋,絕對不是交給了日光就能夠算數。時時看葉,分秒之內就要葉轉均勻受曬,心、手、眼都要一致。然後,搶日光之餘,還得送進室內做室內委凋降溫,冷熱之間,再輔浪菁協助發酵均勻,最後,在靜置室內做完最後自然發酵,再送進培籠以高溫火陪已經是深夜3點了。

從茶葉離開茶樹至此,還不到12小時,茶款高低,已經是要見到深淺的功夫了。

「你不知道當一個茶師很苦命嗎?茶種都一樣,溫度都一樣,收成節季都一樣,但是,就是味道不同,有人得獎,有人落寞。」

「做茶到底是要茶贏人?還是要人贏茶呢?做茶做到最後,其實就是在和自己比而已。」

一樣的茶,能做出不一樣的深度,比的是耐心與毅力。

茶不能做快,做快人家一眼就能視破,不必喝茶。做慢茶,人家一喝就心知肚明,茶慢餘韻才能悠遠動人。

茶騙不了人的,跟做人一樣,只能慢不能快。越能心平志定,茶就能傳唱千里。

做茶像做人,都是一場與自己的比賽

以誠信立志

一趟悠廻心路歷程峰迴路轉,隨著茶香回到眼前。茶葉已經離樹72小時,卻在此刻成為沁入人心的回甘。茶行生落時光透遠,看起來已經不只一代在此安家立命。茶行抬頭顯眼處,一幅以舊款支票裁減的誠信二字,示眾於人。

「這是我父親當初留下的支票,而且在還有票據法的當年,他做茶的買賣,沒有欠過或者跳過人家的票。他一句話,在名間舉足輕重。」唐元章說起父親,眼神裡盡是驕傲。

茶款最關鍵的餘韻,是要讓人覺受回甘,心田留韻。父親親身示範,卻是以人品留世,讓後代有跡可循。因此,父親轉身的身影,在此刻卻成為唐元章在茶園親力親為的力行。

他足跡遍及全台茶區,無論是平地茶園,高地茶區,只要有新品種,或者收成大好,有茶的地方,就能看到唐元章的身影。

無論是與茶農談論氣候,或者窩在山上茶廠與茶農在茶房培茶試茶,為的就是一款茶心沁入人生,一志到底,渾然忘我的茶人志氣。

「 產季到才收茶已經太慢,我們茶師都是在產季前就已經在山上走過幾回,觀察茶葉脈向,氣候濕度,只是為了確保這一季的茶必須是好茶,我們才能出手收茶然後全力製茶。」

也因為如此,唐元章親力親為,與各處茶農搏感情喝茶,說茶,做茶的態度,儼然就是一位茶農渾身通透著茶味,也難怪每次產季之後的春、冬茶賽,唐元章都能奪得特等或是冠軍。

說到此,唐元章卻又回復到靦腆茶人的敦厚莊稼漢。

「朋友喜歡喝我的茶,這比什麼都重要。得獎其實只是一種鼓勵而已,我們還是要靠老天吃飯。希望,每年都能有好的氣候,都能有豐收季節來做好茶。這樣才比什麼都還要快樂!」

人品如茶品,具有誠信的人將會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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