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有勇氣能相遇,是緣分。老了在醒的第一眼相見,是福份。

2014 年的年末,還處在無業狀態的我無所事事,跟朋友看完電影之後忽然接了父親的電話:「趁中港路還沒塞車時,接奶奶回來過節吧,不要讓她孤單一個人過節。」

到了奶奶的家,確定電器、瓦斯都關了之後。忽然記得仍有一盞燈亮著。問了她:『奶奶,電燈要關吧?』

「要關嗎?」

我愣了一下,兩天家裡沒人,一棟老房子根本毫無保全可言。『不用吧,這幾天不在家,留盞燈比較安心。』

她笑著點頭,緩緩走到窗邊,霎那使勁地將窗簾拉直,我正納悶她的動作時,只聽她喃喃地說:「讓你爺爺顧家。希望你一直都能保護這個家啊,明年也是。」

她意味著彷彿那人隨時都會回家,我怔怔地望著她。

「唉呀,讓你聽到我跟爺爺的悄悄話,哈哈。」她淡淡地笑著,拉著椅子到窗邊。那個椅子一直伴隨著那個人。幾十年如一日。即使已經幻化為風之後,桌子仍一塵不染。

智者說:『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換此世年輕時能在日落之時擦肩邂逅,是緣分。』

緣份將你我捆在一起, 無關星座、無關個性,只是你我在對的時間地點相遇,興許是在月台兩側,當你我倆目光焦距停留在彼此身上的時候,忽然有種悸動想要跨越月台衝了過去要了妳的電話。

記得有首歌是這麼唱的:『我們都相信有勇氣,去跳紅線的捷運。』

興許,你要的不是紅線,而是白線,白頭偕老的線。

奶奶總是喜歡在床邊說她當初不知道怎麼瞎了眼選了這個人,爸媽總是爭論誰高中時,等公車時,自己能招到多少緊跟排隊的人,但無論如何,他們總是在最美好的時刻,喜歡與愛了不怎麼完美的人。

這世上從來沒有完美的人,更沒有沒有完美的伴。這城市太多謊言,找到真誠的人總是很難,接受對方的殘缺的那一片更難。深情只是一刻,但信任是一輩子,在交換戒指的那一刻喜悅,會在不到三個月的瞬間被沖得一乾二淨,當彼此的所有不完美攤開露在陽光下,即使沒有如此不堪,卻是難以接受。

『我愛你,不僅是因為你的樣子,還因為和你在一起時的我的樣子。我愛你,不僅是因為你為我做的事,還因為為了你我能做成的事。我愛你,因你能喚起我最真的那部分,我的所有弱點在你的目光裡幾乎不存在,我心裡最美麗的地方被你的光芒照的通亮。你給了我許多,卻沒有一次接觸,沒有一句話語,沒有一個暗示。你給我了許多,也許是因為你就是你,身為朋友唯能有的意義』羅伊《愛》

當欣賞對方的美化為照亮自己的太陽,你會發現原來自己如植物般的迫切地希望最親近的人的稱讚與安慰。男人總是希望躺在女人的懷中上沈思,有意無意地聽著女生分享今天的故事。女人希望能靠著男人的肩,痛哭流涕的大罵公司是多麼機車。雖然心理分析總是說男人是視覺動物、女人是聽覺動物,但其實兩者當需要依賴的時候,要的僅是一個無言的附和,或是一句柔聲勸語。

『開始了喔,這個電影院,可以翹腳、可以不用關手機、可以大哭、可以飆髒話。』BenQ 家的投影機 2015鉅獻<愛很簡單 從投開始–紙婚篇>

當你遇到張鈞甯的嘶吼,這種時候請擁抱你愛的人,讓她盡情的發洩,因為你知道,她不要任何甜點也不需要任何包包。能在彼此閃爍同時兩人緊緊擁抱的畫面固然振奮人心,但是失落時與彼此一起依偎靠在沙發,沒有任何交流的背影更是令人動容。

年輕時能相遇,是緣分。老了在早晨能望著對方從睡夢甦醒,是福份。

互相擁抱、互相依偎,一牽手就能白頭的緣分,少之又少。就像我爸媽,時常在莫名其妙中聽她不經意說:「我想去太平山泡溫泉。」下一秒,他已經拿著鑰匙熱車預備出發。如此的默契,即使是神父也無法解釋,我曾經問了老爸:『你都結婚快30年了,怎麼可以這樣默默受人指使?』我爸淡淡回答:「你媽也只是說說,我沒在後面推一把,她永遠只是說說。」

有時會羨慕有這麼有行動力的人把你推下了月台,但是啊,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幸運的。

因為離別有時來得這麼快。

人生的舞台來來去去很正常,一旦時間到了,就有人必須暫時離開,為了工作、為了孩子、為了更好的打算,不同時期的朋友會為了更好的日子成為過客。然而看著彼此在一起了度過超過十個年頭,難想像會每天晚上依偎的那人會離開這個人生舞台。而這個難以想像的將來,或許從不那麼遙遠。

我永遠忘不了,當我奶奶被攙扶著進去靈堂看著爺爺的最後一面。她沒有眼淚,或說她哭乾了眼淚,腿發軟著看著睡著的他,伸手顫抖著,似乎想要感覺到他的溫度,卻狠心收了回去。

「再見了,老公。」

她緩緩地擠出了最後一句話,語詞帶著顫抖,卻是一個決然。

我不知道當下她的心情是什麼。

如果。

如果那一年,他能說了那句話、他能看到我留的那張紙條、如果…我有把話說出來。那該有多好啊。

祝福,勇敢地去愛你所愛,選你所選。白頭偕老。

因為沒有比望著對方睡眼惺忪的眼睛醒來還要感到一絲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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