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媜《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

開始意識到「老」,或轉譯為「身體機能下降」,是在一場歡宴之後。2008 年底,菲比時年 28 歲,在大口吃肉的隔天,身體沉重到彷若頓時轉入壯年期,完全應驗爸爸耳提面命:「妳就那種容易樂極生悲的人!」。未免憾事再生,從那天起菲比開始注意飲食,首先是半年的無肉飲食,之後漸轉為少肉飲食,並且開始認真面對「養生」這個議題。在這段時間裡,我讀了洪金珠寫的《日本人為什麼會長壽?昭和手作飲食術》,非常羨慕長期居住在日本的作者,與先生無蝶吃著當令食材,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說實話那場「意識到初老」的歡宴,以及相繼而來的發展影響甚為巨大,因為接下來菲比就認識了與當時的我有相同理念的先生──共創活力健康中老年之願景,因為理念相同,倆人便以老來伴的婚姻期望,共結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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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驗初老轉捩點,2008 年底的歡宴場

近來,菲比以慢食狀態閱讀簡媜所著之《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書中提及某些實務狀況,完全得以映照菲比媽媽陪著外婆走著數十年如一日的陪病歲月、數次侍疾,以及最後的送終之旅。在面對病、老、死三科同體的人生課題,簡媜筆下之多的精闢見解(心得感想),針針見血到足以深刻體會最溫柔的慈悲,與最真切的吶喊,菲比讀來時而大笑,時而怒捶大腿,但更多時刻是以手帕拭淚,因為可以想見這個時刻在不久的將來就要臨到自己。我們能有機會以書籍在內心先行演練一遍老年生活與心境,是件何其幸福的美事(先打一些預防針,也先做一些心理準備)。感謝簡媜溫暖有力的文字,走在前頭引領我們,如書名所立──她就在那銀閃閃的地方,等我。以下節錄幾段菲比讀來特有感的書中文字(若可能的話,還是建議所有人都能細細讀完全書文字,閱畢者必有大得)。

Anthony McCall燈光裝置作品《Between You and I》 (9)

「既不能倒提江水,叫一條河重新流過,那麼不妨把腳浸入水中,認了眼前風景。天地悠悠化育,四時潺潺遞嬗,人,該老。肉體的敗北並不可恥。勿貪戀那一生僅有一回、無法複製不可取代的青春。我送走青春,也送走青春才有的悲傷苦悶、愛恨情仇。老,不是我的敵人,是注定要相偕共遊的知己啊。」

「人生如登山健步,不停地數算自己走了幾里路,有何意義?登山不是為了算里程,是為了遊興;一個人入世,不是為了活幾歲,是為了驗收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一個老者最後活幾歲,對別人而言毫無意義也不會有人在意,但是,他活著的時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卻有人在乎,甚至,讓人永難忘懷。是以,養生,不應是為了把自己養到理想的歲數,而是重新養出對生命的態度:不管活到幾歲,這一生都夠了。」仰賴科學與醫學雙管齊下的大躍進,人類壽命得以延長,但人生應相對具有的厚度與深度是否也一同增長,就有待各人以良心自我評量了,期待我們成為地球短短住客中,屬於有利生命的一員,而非迫害生命的一員。套句先生常說的話:「我們活得其實不長,但卻用了許多(有時候是用完許多),所以一定要做一個對生命、生態(地球)有利的人,這樣人活著才有意義啊!」

Anthony McCall燈光裝置作品《Between You and I》 (10)

「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人生之美,在於過程的繁複詭奇,在於書寫這版本雖有作不了主的架構,卻也有作得了主的段落。人生首章,無法刪除,也就不必纏纏縛縛織成爬滿蠹魚的厚內衣終生穿著,不如把力氣用來惕勵自己,壯大魄力、屯墾智慧、修復、收納於適當的位置。天空中,多的是帶傷飛行的鳥,我們總會走到夠強壯的年紀,迴身把記憶中那個啼哭的小孩解救出來。於是,我們得問自己另一個嚴肅的問題:「我的第二章,是否複製了第一章?」是否,昔日暗夜的恐懼化成今日的暴戾語句,丟擲給我的子女。抬頭望天,該流的淚水已蒸發成浮雲,積雨雲在草原落下甘霖,草根吸允雨水,欣然成長,開一片野花回報你的淚。這就夠了。生有限,恨歸零,愛無盡。唯有承當,才能走到未來的時間刻度,找到轉運交叉口,主宰自己的第二度誕生。」我們無法選擇出生的家庭與父母,但我們可以選擇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這一切。當我們能夠原諒的時候,其實就是個感恩的時刻,因為我們已經到了一個高於當初那個我們被對不起的位階,因為唯有擁有更高的眼界與智慧,我們才有能力去原諒。

「你仍然願意成為理想中的自己嗎?人生荒漠中,一個勇士?你暢飲生命杯中波濤洶湧的各種滋味,從甘甜到苦澀,擁有完整的體驗。你終於明白,這是多麼稀有的給予,一副完整的人生。」

我是否完成人生的任務?是否變成你們理想中值得尊敬的人?

這句話足以作為人生座右銘!願與我愛的朋友共勉之!

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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