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l be back

我想,在宇宙間必定蘊藏某種抗衡力量,這股力量如舞步般,你進我退,我退你進。但若當一方只進不退,終有一天另一方必將於絕處反撲。

POLLEN (2)

The Barbarism of civilisation must end

巴基斯坦裔英籍藝術家 Rasheed Araeen (身兼多重身份─土木工程師、藝術家、作家,擁有國際專利的發明家,菲比覺得很像〈三個傻瓜〉電影主角)),在〈生態美學──給 21 世紀的宣言 (Ecoaesthetics: A Manifesto for the 21st Century)〉中,破題即問「人類史不就等同一場暴力史嗎?」,並敘述在六千多年的人類文明演進中,不斷以已知知識為基礎,獲取更多知識,以致能夠擁有對於自身、世界,甚或宇宙的巨大知識量。淵博知識使人以為可以看清可見與不可見的一切事物,但觀照人類發展進程後,即可知曉擁有知識的人類總是無法化解,那些在我們之間(之於宇宙)甚是微小的分歧,而因此雙方毫無免疫地陷入戰河 (fall in war),引發各種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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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番言述亦正呼應 Benjamin 所謂的「文明的野蠻」,一場奠基於暴力野蠻之上的文明進程。在這裡,讓我繼續思考到「知識」與「智慧」的不同,形而下的知識,讓我們具有針對某主題確信的認識,但那行而上、匯集智力、邏輯與良知等多重面向的智慧,卻無法依附認知增長而同比進化,想來有些可悲,但轉念一看無助之境似乎也正是轉機之處,不是嗎?聖經路加福音中「浪子回頭」的故事中所帶出的「出走」與「回歸」雙向動作與思維,似乎亦可應證於人類歷史,人們出走可能為了希望與追求,類比 20 世紀人類發展進程,當時在藝術、文學、音樂、科學、哲學等領域均以「good idea」為出發,期望提供人類一個「great hope」,而這偉大的盼望就是──「a better future」,但這次的出走,似乎事與願違,這個當初期望成為 a better future 的偉大世紀,最終被人類的暴力狠狠擊倒,殺害了逾百萬人,成為人類史上最暴力的一個世紀!因此,Araeen 對目前現存於世的人們大聲疾呼「我們必須終結文明的野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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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is to be done now?

浪子回頭的人類,在歷經追尋、失落、迷網之後的回歸會是什麼?Araeen 作為一名有夢最美的作者,除了一面指出每個人(不論位居高,或身處地面的普羅大眾)在嬰兒期即孕育出的「自我情懷」(nar-ego),逐漸發展為老我大、驕傲,並因此心境導致在行為上不斷想去超越,或是勝過他人之外;也期勉擁有豐富想像力的「藝術家」善用其創意長才,並試著拿出同理心,藉由主體與他者身份、情況互換後之換位思考,提出改善地球所有生命體生活之方案 (Artists should focus their imagination on what is in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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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 Araeen 以 AVANT-GARDE 在 20 世紀的作為失敗反證──Avant-garde 試圖以其自以為的方式去解決某些有關階級,或世界正面臨的困境,用以填滿藝術與生活間的缺口,但它卻失敗了,因為藝術家與生俱來的 nar-ego 無法允許自己從那奠基於高度智力的位子上走下,進入常民生活的一部分,所以總是從高處降下「旨意」試圖顛覆、影響普羅日常(但誰會裡會那些驕傲的,自以為是的作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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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由高向下的創作方式在 Wolfgang Laib 的創作中卻得到了翻轉,在西方社會的思維之下,提高離地距離等同高舉位階。但是,從自然界原屬的框架來看,地(the ground)本身就是光榮的表彰。而當 Laib 將他的 sculpture 直接做在地上的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丟棄了他身為藝術家的自我以及西方藝術的常規,並且他不再受限於藝術的表現。他說道:「My life is on the floor…I don’t have a table or a bench. I sit on the floor, I sleep on the floor, I have my work on the floor.」,在菲比讀到 Laib 的這段話時,宛如警語般敲打我心,是的,似乎唯有不自傲自大、不驕橫跋扈、不肆無忌憚方可取得解套前提,因為今天世界正面臨一場巨大的暴力,隨著人類自以為是地盲目追求,導致地球狀態逐漸耗弱,並起反撲之態,身為地球母體一枚孩子的我們,是該洗淨黑心,起步回歸了,而面對母親耗弱之際,人類是該擔起監護人之責,保護地球老母啦 (it is now our duty as its guardians to protect the earth from impending dis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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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ck to the future

讓我們回去那個與其他生命體相依共榮的狀態,Wolfgang Laib 說:「若你了解到你就是全體中的一員時,那麼在你行事之間,就不再是你一個人,雖說在形式上你是獨立個體,但其中蘊藏更身大的意涵,並且那些看似難解的問題,也將不再會是問題。因為,當你認知到你是與全體相聯,一切都將不一樣。」(If you feel part of a whole that what you are doing is not just you. The individual, but something bigger then all these problems are not there anymore .Everything is totally different.) 當我們能夠體會如此心境的時候,我想也就是我們心靈得以安歇謙卑的時刻了,「人的高傲必使他卑下;心裡謙遜的,必得尊榮。」(箴言29:23),同理也可見於太極文化,萬物自有定律與其相聯性,可見於其消長與進退間,而更有時候退步原來是向前,進步可能是墮落,若我們得以回到最初狀態,或許可成為我們面對未來的另項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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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ib 在言述其花粉創作曾說道:「在當今慣習的文化裡,一切事物都是容易親近、易觸及且垂手可得的;但在過去,那些遠古文化裡,事物被對待的方式是更為敬畏與尊重的。然而現在,我認為是該再次翻轉的時刻了。」而花粉的創作可能便是 Laib 在此改變時刻的最好示範,此番話讓我想起李維菁在《老派約會之必要》中陳述的:「帶我出門,用老派的方式約我,在我拒絕你兩次之後,第三次我會點頭。不要 MSN 敲我,不要臉書留言,禁止用 What’s App 臨時問我等下是否有空。我們要散步,要走很長很長的路。只有在散步的時候我們真正的談話,老派的談話……」。對於老派基本上我是很推崇的,因為其中蘊含極大的尊重以及對應的禮貌,這些老派的節奏在今日許多人眼中是不合時宜的,但我想若我們能從生活中的小地方就懂得(學習)尊重,那麼在面對生命與世界這類寬廣且看似無形議題之際,我們必能拿出那份(已經習以為常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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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 be back

末了,我想以電影《魔鬼終結者》中阿諾 史瓦辛格的經典台詞──「I’ll be back」,為我閱讀此二篇文章(〈生態美學──給 21 世紀的宣言(Ecoaesthetics: A Manifesto for the 21st Century)〉與〈與自然相親相愛的親合關係 (Affinity with Nature Wolfgang Laib)〉)之心得與那些正在被迫害、已經被迫害的對象們代言──終有一天,我必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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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Laib 獲 2015 年日本皇室高松宮殿下紀念世界文化獎(Praemium Imperiale)雕塑類,今年 10 月 21 日由日本藝術協會榮譽主席,陸宮太子(Prince Hitachi)親手頒發獎章。

說點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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