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顆垂死的行星上,我們必須成為戰士 ─ Marina Abramović

2004 年底,被喻為當代最重要的女性知識份子、評論者、作家桑塔格(Susan Sontag)與世人辭別,而在眾人結束了位於巴黎拉雪茲神父公墓(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的肅穆喪禮後,誰也沒想到會有一個人因受到這場儀式的影響而向律師擬定了自己的喪禮計畫:要有鮮花、音樂以及穿著鮮艷色彩的來賓,三具屍體分別安放在死者生前最常居住的城市,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勒、阿姆斯特丹與紐約,但只有一具是真的。這將是行為藝術教母瑪莉娜(Marina Abramović)最終的謝幕演出。

Marina Abramović Marina Abramovic (b. 1946) Christie's

Marina Abramović
Marina Abramovic (b. 1946) Christie’s

「16 歲的時候,我在已然到來的死亡面前,每天像瘋子一樣的哭泣」,曾如此形容自己少女時代的瑪莉娜現在已經將近 70 歲了,對於這樣的結果,也許最為驚訝的是她自己。1946 年出生於賽爾維亞的瑪莉娜,因為雙親的軍人背景,使她從小就在極為嚴格的軍事教育中成長,這些在 1964 年父親的離家後,母親的管教更為變本加厲,並一直持續到瑪莉娜 29 歲離家之前。這段生命的壓抑完全顯現在她早期的作品:一系列以「韻律」(Rhythm)為名,充斥著暴力、自虐與受虐的行為作品。這些必須在每天晚上十點門禁前完成的演出,如以利刃剁向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指間縫隙(不時因為失誤而將手刺得鮮血淋漓)、躺入在地上以燃燒木料所排列出、象徵共產主義的五芒星火焰中(如同獻祭般的身體因為吸入過多濃煙而差點危及性命)、服用藥劑麻醉自己的肌肉後,讓觀眾以現場物件隨意擺弄她的身體(最後一名觀眾拿起桌上那把裝了一顆子彈、上了膛的手槍塞入她口中,這是她在表演中最接近死亡的一刻)。也許是對泅泳於死亡之海的渴望,瑪莉娜早期的作品幾乎是一種自暴自棄的狀態,而這段像是為了燒盡自己生命與精神的過程,也奠定了她未來成為行為藝術先鋒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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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t Energy, 1989
Galleri Brandstrup

1976 年,移居荷蘭的瑪莉娜遇見了後來與她共同生活、工作 12 年的伴侶烏雷(Ulay,德國藝術家),開始了一段形影不離的戀人關係與親密的雙人組行為創作。在他們的作品中流瀉了大量近乎修行的狀態(而這些似乎也隱喻出戀人之間某種彼此束縛的張力),像是將兩人的長髮交纏、互摑耳光、背靠背而坐 17 小時、共持一把弓箭向後傾仰(烏雷提著弓,瑪莉娜將箭頭指向自己的心臟)⋯⋯而如同大部份的戀人,他們最後的關係開始趨近緊張,1988 年他們以三個月的時間,各自由長城的彼端往對方的方向徒步走了2500 公里,完成了《戀人–長城》,同時,他們也在相遇的那一刻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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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na Abramović: The Artist is Present
Photograph: Andrew H Walker/Getty Images

「有三個瑪莉娜在我裡面,第一個瑪莉娜英勇無比,不在乎在我內裡藏了多少苦痛;第二個瑪莉娜極為不同,非常精神性、情緒化,太情緒化了,用盡了時間在哭泣、在痛苦著;第三個瑪莉娜熱愛廢話、喜歡時尚、愛吃巧克力、偷懶、最好什麼也不做,逃避所有困難與一切的抵抗。這些都是真實的。」在最近的採訪中瑪莉娜如此介紹著「三個自己」,這也許是她希望在喪禮中安排三具屍體的原因,而這也恰巧是她人生三個階段的轉換描述。在離開烏雷後,瑪莉娜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她持續在創作上努力著,甚至除了行為藝術之外也跨足劇場與時尚,雖然這樣的發展也帶來了正負兩端的評價,但世人們確實無法將目光自她身上移開。2010 年她在紐約現代美術館(MoMA)的大型回顧展「藝術家在現場」,除了歷年來大量作品的展示、重演外,在為期兩個半月的展期內,瑪莉娜在每天開館前坐上展間中的椅子,等待接下來一整天、整整八小時不開口、不起身、不進食的靜坐(最後總計 736.5 小時),只為與前來的觀眾對視。這件作品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回溯至過去她與烏雷共同創作的《跨越夜海》,只不過當時與她對視的只有烏雷一人,而當時他卻因為難以忍受身體的不適而先自行離席(瑪莉娜則獨自留下,靜坐到作品完成時間結束為止)。而今,瑪莉娜吸引了MoMA有史以來最多觀眾排隊的紀錄,他們不惜耗費大量的時間排隊不為別的,只為了坐下與她對視,有人說靜坐在椅子上的瑪莉娜就像一面鏡子,反映著觀眾自身的內心,許多人因而在這個生命充滿著各種刻痕的女子面前淚流不止。

「好的藝術從不來自工作室,我在生命裡去製造」瑪莉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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