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為什麼你不憤怒?聽《搖滾怒女》唱談邊緣戰鬥中的正面迎擊(上)

你或許會說,當今的女性已經不再需要憤怒,從積累的體制改革到社會實踐,我們擁有了過去被剝奪的權利/權力,能夠在開放中發聲、在自由中行動、在平等中立足。的確,社會立法處置性騷擾與家暴、高聲駁斥玻璃天花板或同工不同酬、保障一定的女性名額,但是就算淺嚐表象的平等,也還是受制於深層的壓迫與歧視,性別議題依舊在背光處作祟。我們無法忽視女性始終活在遠大於男性的強暴威脅,更無法逃脫霸權體制的刻板箝制 — 女性或是任「女性特質」的期許擺佈、或是服膺情慾表現的隱晦,你的裙子長短、你的墮胎與否也都讓權力體制替你做了決定。

然而,曾經有一股女性叛逆與衝撞的力量憑藉搖滾樂喧囂高唱,不只站上男人獨霸的舞台,更透過創作與展演激起更多女性的自覺。《搖滾怒女》(Angry Women in Rock)是 1996 年由安德麗雅・朱諾(Andrea Juno)發行的訪談書,針對十三位搖滾音樂圈中紛雜各異的女樂手、女製作人進行政治、性/性別、權力體制、音樂圈現象等話題的討論,讓讀者看看這些女性如何以她們的理念呈現與回應女性在搖滾界、在社會、在歷史的身處。值得深思的是,即使過了將近二十年,我們仍擺脫不了當初她們所抗衡的價值框架,卻似乎已經對現狀感到滿意。

那麼,我想她們的憤怒還沒有辦法停止。

June Millington

(圖片來源:kickstarter

很多次,在我們演出之後,人們走過來說:「就女孩而言,你們算很不錯的。」他們的言下之意是在讚美我們。首先,對我們來說,這不是讚美,而是侮辱…

June Millington -女性搖滾的教母1960、70 年代第一個與主流廠牌簽約的先鋒女子搖滾樂團 Fanny 吉他手與和聲,在70年代中期參與剛萌芽的女性音樂(womyn’s music),之後以個人身份巡迴演出。

[youtub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80UWYkKNzk[/youtube]

 

在 June Millington 擔任 Fanny 吉他手的年代,台面上幾乎還沒有任何女生在玩搖滾。當 Juno 問及那時候男人對她們的反應如何,Fanny 表示大多數的人都想和他們上床,一天到晚想釣她們。在當時的環境,玩樂團的女性是少數中的少數,弱勢中的弱勢,她們必須經常向他人請教,或者和其他人一起尬音樂。然而,許多時候男人卻以為那是她們接近他們的「手段」。

後來,June 離開 Fanny,因緣際會下認識了 Olivia 唱片公司,一腳栽入正要開始蓬勃的「女性音樂」。對她來說,那段時間她可以完全做她自己,不再有以前那種被「物化成性感尤物」的感覺,她甚至不知道過去這件事對她傷害如此之大,因為她已經習以為常。

 

 

Joan-Jett

(圖片來源:Keersten

最令我困擾的是,女人根本沒有機會深思她的人生想要什麼,而是被推上如下軌道:「我現在該生小孩,我現在該結婚,我必須做個繁殖者。」

Joan Jett -1975 年組成全女子搖滾樂團 The Runaways,負責吉他與和聲,樂團解散後她在 80 年代以 Joan Jett & the Blackhearts 發行多張暢銷專輯,其中〈I Love Rock ‘n’ Roll〉、〈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Do You Wanna Touch Me〉等歌曲不但在當時橫掃各大排行榜,至今依舊廣為傳唱。

[youtub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Sqp-W1pWoU&list=PL7bAm0cXygWIM2DFrauCeWBhnj_i9dJbs[/youtube]

 

The Runaways 曾經紅極一時(對該樂團有興趣可以看電影翹家女聲) ,然而她們被訪問時,總是受人們冷嘲熱諷地問道:「所以,這是什麼?你們一時的興趣,一種短暫的流行?」似乎女人就不可能在某些領域長久,也無法在某些領域有所成就。最終,女人還是應該回歸到他們的「本份」,例如:相夫教子。

Joan Jett 曾經跟暴女運動首腦 Kathleen Hanna 一起寫了〈Spinster〉(老處女)這首歌,她認為如果你是男人,不管是二十歲還是一百歲,沒結婚就叫作「單身漢」,還可以自由結交伴侶。但是換作女性卻沒有相等的名詞,好像過了一定的年齡後,若是女性同男性一樣自由任意地更替伴侶就可能被貶為「蕩婦」,而沒有交往對象卻又會被戲稱為「老處女」,有沒有結婚生子似乎成為了社會暗中評斷女人價值的標準。

Phranc

(圖片來源:Ann Summa

我的職責就是以「出櫃女同性戀」身份站上舞台,讓大家知道我也有幽默感。我之所以如此堅持,部分原因是我的出櫃與成長過程都受了很多折磨。我曾因為自己是同性戀,而好幾度想要自殺。

Phranc – 1970 末先後參與 synthpunk 樂團  Nervous Gender 與後龐克樂團 Catholic Discipline,隨後以「美國本色的猶太裔女同性戀民謠歌手」自封單飛,到 90 年代又變身成「Hot August Phranc」,常與 The Smiths 主唱 Morrisey 一起演出,Phranc 有時候還會模仿男歌手 Neil Diamond 進行「變裝國王」的表演。

[youtub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FPlOQy4p9w[/youtube]

Phranc 認同龐克搖滾的憤怒,然而其中也有很多她不喜歡的地方,她還曾經在台上大吼像是「耶穌是加利利來的舔老二猶太人,耶穌跟我一樣,是個女同性戀花癡」這樣贈恨女性的歌詞。後來,她為了讓觀眾聽清楚她創作的〈取下你的納粹標誌〉(Take off  Your Swastika)當中的歌詞,決定離開龐克改唱民謠。

曾經因為猶太女同性戀身份被威脅的 Phranc 直指現在(1995年)跟 1975 年、1985 年比起來,其實狀況並沒有太多進步,恐同或是種族歧視依舊橫行,當她還在唱同一首歌、完全一樣的歌詞,代表事情並未改變。如今已是 2015 年,即使過了三、四十個年頭,我們仍然還在為同樣的權利爭取著,放眼望去臺灣的音樂圈甚至是整個演藝界,有幾個人願意勇敢出櫃並且替同志族群發聲?

The Pretenders performing at the Nashville Rooms, London on March 9 1979

(圖片來源:galleryhip

女人說:「不,男女是平等的。」不過我們顯然和男人不平等。很多方面,我們和男人正好相反。在價值與尊重上,女人與男人應受平等對待,但是男人與女人的天賦配備就是不平等。我們是不一樣的。

Chrissie Hynde –  80 年代英國新浪潮樂團 The Pretenders 主唱兼吉他手,發行過多首拿下排行榜前十名的金曲,如〈I’ll Stand by You〉、〈Don’t Get Me Wrong〉、〈Brass in Pocket〉等,樂團也曾入圍葛萊美。

[youtub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FY5EqtsoaI[/youtube]

以前我們追求的平等其實是建立在男性的價值依據上,現在,我們或許是平等的,但是我們不需要拋棄女性的標準或觀點。Hynde 認為有很長一段時間,女性一直在模仿男人的行為。從性方面來看,像是青少年開始使用避孕藥後,許多年輕女孩試圖與男孩並駕齊驅,然而高唱女性情慾解放不代表我們就應該複製男性的性行為模式,而是應當依照自己愉悅的標準行事。

此外,Hynde 說道:「多年來,我都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為什麼沒有更多女孩玩搖滾?」我確實是看到越來越多女性進入搖滾音樂圈,然而她提出疑問,直指 60 年代到 80 年代為什麼沒有出現能讓大家瘋狂、不可思議的女性音樂開創者?就算是今日,男女樂手的比例仍舊懸殊,女性較缺乏競爭心而男性自尊心極強似乎是個至今仍然存在的現象。或許是受權力體制與意識形態的潛移默化,就算我們可以恣意進入音樂圈、藝術界並享有同樣的資源,當今女性仍舊時常自己限制自己,到達某種程度後就「安於」現狀,因為我們總是有著女性不用出類拔萃的「退路」可選。

jarboe 01_Fotor

(圖片來源:fokusera

他們要的是他們覺得軟弱、被動的女人——這是男性性意識的關鍵。他們無法面對那種爽快說「好吧,掏出來吧」的女人。

Jarboe – 原為駐唱歌手,早年曾為搖滾名人提供性服務,1984 年加入地下實驗樂團 Swans,先擔任合成器鍵盤手後成為女主唱,另外還與 Swans 的首腦 Michael Gira 合作其他實驗性計劃,如World of Skin、Beautiful People Ltd.。而當樂團在 1997 年解散後(2010 年 Swans 復出,但是 Jarboe 沒有參與,而前陣子 Swans 也才剛來台灣表演),Jarboe 也以個人名義發行多張專輯,風格怪慄而甜美。

[youtub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FXo7W_k4Qs[/youtube]

在加入 Swans 之前,Jarboe 在音樂圈備受歧視,她所知道唯一接近權力的方式就是和他們發生性關係。她曾經被列在搖滾天團的附加條款裡負責性工作,除了性服務以外,她還曾被香菸燙過胸口、被捆綁、被塞住嘴巴、被整團吐口水、被尿在臉上。Jarboe認為其實這些活動都跟性無關,只是男性想要物化女性、利用女性,把她們當做大便。而剛開始加入極為陽剛、硬蕊的 Swans 之時,她也只被當成一塊肉,許多歌迷對她罵髒話、吐口水,還有人扯下她的上衣與洋裝大喊「給我看你的奶頭」。面對這樣的情況,她說:「別抱持受害者的心態,而是直視他們的行為,讓他們知道他們有多軟弱。」

另外,Jarboe 從不避諱在作品中展示女體,然而她也從不賣弄風情,她傳達出來的訊息總是猛烈萬分,甚至會使人覺得危險。在〈Deflowered〉一曲中,Jarboe 原本要在歌詞寫下「你是個後女性主義的搖滾女孩」,但是她更傾向「你是個潑辣的壞婊子」。她很喜歡反轉使用「婊子」、「潑婦」、「娼妓」之類的字眼,她認為與其害怕或讓別人用這些字眼稱呼你,不如把這些字眼甩回他們臉上。因為當女性有自覺地使用這些詞彙,她們的直接、不矯飾反倒會獲得力量,嚇退對方。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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