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是無聲的咆哮信嘛,你一定做了很糟糕的事。」A說。

「物品已送達門市,請於04/20前攜證領取。」男友A拿著我的手機走來,叫醒在午睡的我。「去領包裹嗎?」友B從書頁裡探出頭來,「讚喲!那張絕版專輯來啦~」眼裡有些興奮。我們三人就一起在體感溫度要融化的天氣裡,興致高昂的走向便利商店。
/
報完電話、看過證件,店員「喲吼!」一聲抬起一個重重的箱子。我驚訝的看著那個巨大的褐色紙箱,A詫異道「不是……只有一張CD?」B雙手環抱著胸意味深長的說「感覺有很複雜的東西呢」店員也笑的曖昧的湊上來「是分手包裹嗎?」這單刀直入的越界卻不會讓人產生怒意,也許是春天的緣故。而後他笑嘻嘻的遞上美工刀說:「紙箱請幫我裁成平面再丟……對了,要倒其他垃圾也歡迎哦。」是充滿漫才幽默的惡意與體貼。
三人坐在便利商店的長椅上,眼前放著泛著水滴的冰美式——「欸,要看嗎?」A指了指箱子。頭上的白色塑膠風扇發出轉動的聲音,扇葉上綁著的藍色紙條淡淡的發出撕裂的聲音。B發話:「雖然我是很想趕快回家聽專輯啦……但是,不覺得打開這個怨氣箱很有意思嗎?」「怨氣箱……是也不用講成這樣啦」我有點尷尬的說。A一邊喀喀的咬著冰塊一邊說:「我同意B說的。這種東西在家打開太晦氣了!在這裡打開至少附近就有神社,淨化很方便嘛!」
靜止了幾秒,一鼓作氣喝完咖啡,我拿起美工刀開始割開膠帶。迎面而來的除了心心念念的專輯,還有書、相機、招財貓、被壓到有點變形的線香、一包雪松和用過的香水。「感覺像鑑識現場,每個物件都有值得思考的意義。」B仔細的挑檢物品說。A咋舌:「你到底和對方有什麼過節啊?你和我分手的時候拜託不要寄回這種東西啊!」有點嫌棄的拿起香水聞了聞。店員邊假借打掃的名義湊了過來,搭話:「這根本是無聲的咆哮信嘛,你一定做了很糟糕的事。」我抗議:「我只是叫對方還我借了很久的專輯!」B看了我的訊息內容,邊攪動吸管邊說:「這種一看就是要斷了聯繫(雖然你們已經斷了)的訊息,會一怒之下寄回這些東西也是正常的。」我默然無語的看著這些物品。

因為要清洗冰淇淋機了,店員招待了一點剩餘的冰淇淋給我們。「是開心果嗎?」「是牛奶吧。」「明明就是萊姆酒!」三人在物品的圍繞下猜測冰淇淋的味道。店員轉過來笑嘻嘻的說:「是綜合啦~不覺得很搭那位收到怨氣箱小姐的心情嗎?」我用試圖傳達謝意但仍掩飾不了怨念的眼神看著店員,他心情很好似的,蹦蹦跳跳的走開了。
「只是為什麼只送回這些呀?一般氣憤之下寄回贈送物,不是會出於一種『還你啦誰稀罕啊!』的心情,一股腦把全部東西寄回嗎?寄這些用過的東西,好像在發洩一樣。」A研究著俄羅斯玩具相機說。B回話:「她比較像是把『一眼就能看出屬於你』的物品還給你,其他的可能用慣了、或已經內化成生活的一部分,也很難還了吧。但也是好事,你把自己某一部分的靈魂拿回來,是值得開心的事。」她繼續說:「只是啊,這幾本書是你還待在上一間公司買的吧?品味糟糕到不行欸!虧對方還願意收下,也是心胸寬厚的人。你趁現在多看一點好作品補回來,短期內糟糕的作品別再看了。比起這個怨氣箱,最該淨化的是你的品味啊!」我神色尷尬的翻起《一隅》,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翻譯錯誤。B說的沒錯,我當時的品味真是淒慘。

告別了八卦的店員先生,像是分野餐零食般讓他選了想要的物品後,我們回到灑滿陽光的房間,坐在地板上聽遲來已久的想念聲音——「接下來這首歌,是全台灣最會寫歌的女生。這首歌名全部都是數字……」
/
我整理著要捐出去的書、B拿出印著荷包蛋的淺盤子燒著雪松和聖木。A邊翻著《ルキちゃん》邊語重心長的對我說:「她和你只是朋友都這樣了,如果是我肯定更生氣……你這人,斷絕關係的速度實在太驚人了。」我說:「你一定會先上社群把我爆料的很難聽,再公布我的資料吧。」A有點驚訝的說:「是不至於啦!我沒這麼沒品好嗎!」A沒好氣的快速翻著漫畫。
B像個女巫坐在白煙裡,淡淡的說:「你啊,老是流露厭惡人生的神色(你的確蠻厭世的)像是活了幾百年似的疲憊。告別一個相處幾年的人,對你而言不過是揮別幾百分之一的程度,但對於他人而言,卻是數十分之一的緊密程度。生命濃度的不同,自然也會產生不一樣的反應。」我好奇問B:「那麼,如果我們絕交了,你會生氣嗎?」B想了一想:「嗯,還是會有失落的情緒……但畢竟和你的每次見面,我都當成是最後一次相見。因為你很厭世嘛,會隨時消失也是意料中的事。總之,我認為我們的關係比較像『薛丁格的朋友』我知道它存在但不會特別去打開,因為開啟的那一刻就是終結了。」
CD 播放器剛好播到《繁華都是夢》,絲竹的聲音突然讓我感到有點哀戚,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這種淡薄的情感觀念我很難改善,但這個荒誕又點溫馨的下午,我大概會記得很久很久了。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