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人們時常拿「女為悅己者容」當作理所應當的事情,覺得女人為了愛的人奮不顧身是浪漫,但在我眼裡其實女為悅己者容,和《史記》刺客列傳裡的「士為知己者死」是同樣偉大的。為什麼同為感情,「容」卻不能得到同等的讚揚呢?
司馬遷讓刺客列傳名揚千古,而如今在愛情裡為了「知己」奮不顧身的女人卻被一概套上「戀愛腦」的標籤嘲諷。這又是憑什麼?
從前在讀史記時,突然有種茅塞頓開之感,一個人的「情」不應該限於戀愛,如今我們對於情字見解多半都是愛情,讓我心生疑慮。
我曾經在面試時被前輩說我的文章狗血。我回家以後在朋友電話裡大哭、在父母面前哭、回學校以後在國文老師面前大哭了一場。可是,什麼是狗血?充沛的情感是狗血嗎?
我在讀完刺客列傳後只有一個想法。
充沛的情感絕不是狗血,犀利的文筆也絕對不是。司馬遷在寫《刺客列傳》時,難道不激進嗎?他寫豫讓漆身吞炭、寫荊軻易水蕭蕭,每一筆都帶著極致的情緒。如果按照現代某些冷漠的標準,那可能也會被評價為「過度用力」。
但正是這種「用力」,讓文字有了穿透千年的生命力。你大哭一場,是因為「重情」。描寫出一個用力活著的人,才能寫出真正動人的東西。
不會每個時代都有需要為了國家付出生命的愛國情懷,但大到每世紀、小到每分每秒都有人在相愛。
如今我們活在一個相對安定的國家,足以溫飽,所以我們無法擁有,為了一件事情付出到極致的體會。
就好比如我們不理解那些網路上被冠上所謂「戀愛腦」頭銜,受盡留言嘲諷的女人,是否曾在家庭、在父母、在友情之中受到創傷。甚至無從判斷是否為社會制度的缺失導致她如今純粹的作為。
我們之所以嘲諷「戀愛腦」,是因為在這個權衡利弊的時代,純粹的情感已經變成了一種威脅。那些躲在鍵盤後冷笑的人,或許正是因為不敢像豫讓那樣「漆身吞炭」,也不敢像那些女人一樣「傾其所有」,所以才要將這種超越理性的行為標籤化、廉價化。
他們稱之為「狗血」,其實是因為無法承載那樣的重量。平庸者畏懼烈火,所以稱火焰為「瘋狂」。 但他們忘了,人類文明的長河裡,真正被記住的從不是那些精打細算的體面,而是那些燒掉自己、照亮暗夜的「過度用力」。
關於知己者:
司馬遷寫「士為知己者死」,那個「死」字背後是靈魂的歸位。如果我們把「悅己者」狹隘地理解為對某個男人,那是對「情」字的褻瀆。
所謂知己,是那個能看見你傷痕、懂你苦楚,而為你動容的人。當一個女人為了「知己」而容、而付出,她求的並不是卑微的依附,而是一場靈魂的共振。
如果刺客的死是為了守護尊嚴,那女人的愛又何嘗不是在守護她內心最後一點未被社會磨平的溫柔? 我們不該嘲笑那種「用力」,不應該嘲諷一個人的感情。
無需理會嘲諷
所以,讓他們去說「狗血」吧,讓他們去嘲笑「戀愛腦」吧。如果沒有了對鏡子描眉的紅妝,如果沒有漆身吞炭後的決絕,沒有這些用力、重情的人,文字將只是資訊的堆砌,生命將只是皮囊的挪動衰老。司馬遷忍辱負重寫下《史記》,本質上也是一種「士為知己者死」。他的知己,是跨越千年的你我。我們不需要每個人都去報恩,但我們需要「大哭一場」的能力,以及對每一份極致情感的敬畏。
因為在相愛的每分每秒裡,我們都在用這種看似無用的「用力」,對抗著這個世界的冷漠與荒涼。

(附圖為高中時期筆記以及史記刺客列傳原文影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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