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與巧合:心靈角落 Magnolia

Coincidence or Consequence?
Magnolia 的意思是指木蘭花,木蘭花的花瓣綻放開的型態就像是劇中人物的關係,以及他們所共同居住的San Fernando Valley中的道路一般,形形色色,長短大小各異,看似往不同方向延展開的花瓣,其實還是交集在花蕊,每個人物之間都是息息相關的,雖看似向四面八方伸展,但仍是連結在一起的。

這是當年29歲的導演Paul Thomas Anderson(Boogie Nights,1997)展現出他極大的企圖心。在三個多小時的片長中,將十個人一天之中所遭遇到的事件,從看似毫無關聯的陳述,到最後巧妙地被串聯在一起。

這部片子中十個主要的角色的戲份幾乎是一樣多的,導演將所有角色做了十分均等的分配,整部片子用了大量的cross-cutting作為陳述的方式,在於敘事的節奏處理上,隨著角色間的衝突而遞減每一個階段的鏡頭長度,就整體而言,是非常緊湊的,每一個鏡頭所呈現出來的憤怒都是濃烈而飽和的,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好像只要輕輕發出一聲碰擊,所有的人都會歇斯底里或崩潰。

這不是敘事性很強的電影,片子一開始,就由一個不知名的旁白者敘述三個離奇的事件,而三個事件個別都有令人無法置信的巧合存在,而「巧合」在此被刻意強調的原因是什麼呢?我想,是關於人際間的種種,無論是共時性的巧合或是邏輯上的巧合。

每個人在世界上努力地生存著,看似平靜無波的外表之下,其實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被人生中的某一段經驗所困擾,每個人都在逃避自己的過去,但卻又活生生地從過去中造就今日的自己;劇中的Donnie是童年時在「WHAT DO KIDS KNOW ?」中的天才兒童,但他的成年卻是一敗塗地,毫無成就,而這樣的結果來自於他年幼時父親對他的剝削,他說了一句:「We may be through the past but the past isn’t through with us.」而這正是片中人(或是世界上每個人)最佳的寫照;每個人都終日遭逢過去的夢靨襲擊,而被愧疚之罪惡感隱隱地啃蝕自己的心靈。每個人心中都是如此地孤獨,但是卻又不是孤獨地孤獨著,大家共同都在遭遇孤獨的盤據,而究竟是一種巧合?或是所謂的因果報應?

三段敘事
原則上,整部電影可以用氣象預報的新聞片段劃分為三個段落。

  • 第一階段:Partly Cloudy,82﹪Chance of Rain

呈現各角色生活的進行式,以片中的軸心人物-Earl的癌症作為本片主題的象徵。導演製造了一個虛擬的景象,自Phil的口中進入他體內的構造,滿佈病毒血管,發出陣陣空洞的呻吟聲,隱約說著:「好後悔啊!」接著他的妻子-Linda則去醫生那裡抱怨著她的丈夫快要不能忍受這樣的痛苦了,希望醫生能再開出更具麻醉效用的藥。說明了片中所有人物的處境,每個人都已被過去的所作所為壓的透不過氣來,因此,每個人都有某種方式的逃避,但是在逐漸面對自我的以後,目前的逃避方式已不足以減輕自己心中的痛楚,大家都在渴望有其他的解藥出現。

  • 第二階段:Light Showers,99﹪Humidity,Winds SE 12 MPH
    以神童和他的父親進入攝影棚開始,導演以純熟技術的在攝影棚的內部迴廊做了複雜的場面調度,極為流暢。而這縱橫錯綜的行徑路線,猶如人的內心世界一般,導演就這麼無形地、默默地從剛剛第一階段對於各人物的生活表面,暗示著他已經進入了劇中人物的心靈。所有的角色在這個階段裡,角色的特質都被具體化,每個人所愛的、所渴求的、所背棄的、所欺瞞的,一一都被情緒化的表現出來。這段結束於一種特殊的形式,所有的主角都在唱著一首名為「Wise Up」的歌;其實也是用這首歌的歌詞把所有的核心意涵表達出來了。而這樣無法抑制的悔恨要以什麼方式來終結呢?
  • 第三階段:Rain Clearing , Breezy Overnight

這是一個出現轉機的段落。無論這樣的轉機是好是壞,真相都已大白。每個人都誠心的面對了真實的自我,做了一番真正的自省。這個段落出現全片最荒謬奇特的高峰,在這多事的夜晚,每個人都設法尋找生命出路時,寧靜的街道上,忽然從天而降一隻隻的青蛙,滂沱的蛙雨灑滿了神經緊繃的San Fernando,把前兩個多小時所累積到一定程度的哀傷和壓力用一種聖經式的、諷刺性的,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幽默感的一種安排,化解了。蛙雨原是為了要幫助摩西從法老手中將猶太子民解救出來,上帝所降下的十災中之第五災,原本的懲罰含意在此出現的意義已經昇華。人性就是如此,做了錯事,如果日子依然安逸,良心就會譴責,但是如果受到了應得的或無傷大雅的懲罰,心中就會有莫名的舒坦。上帝(或者可說是導演)看似無俚頭地下起這場蛙雨,其實又是適時地救贖了這群迷失的人的心靈。

美國文化
近年來許多美國電影都熱衷於拍攝關於傳播媒體和美國家庭的題材,像是「楚門的世界」就是一部將媒體的功能和壟斷性質發揚光大的例子;而 1999 年奧斯卡上大放異采的「美國新玫瑰情」則是部對美國家庭隱藏已久的問題,討論深切的電影。在 Magnolia 裡面,從片頭開始就是一個電視自己開始播放 Frank T.J Macky 講授「勾引與誘惑」這門課,然後就從電視節目中又介紹了同在軸心的益智節目裡的主持人、現在的小天才和從前是天才,但現在是個十足失敗者的 Donnie。在陸續的發展中,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打開了電視、不約而同地轉到了「WHAT DO KIDS KNOW?」這個節目,而節目的製作人,正是瀕死的Earl;於是所有人的生活就這麼被串連在一起;另外,由於這個故事僅發生於 24 小時之內,所以時間的發生順序顯得格外重要,而藉著節目的進行,時間的連續性也被建立起來了。

美國家庭中的家庭成員的關係,也是本片所討論的重心之一,尤其是親子間的相處。導演將親子的關係處理的很疏離,三個家庭中都有隱而不見的問題,導演主要的觀點就是:原生家庭對子女的未來有很大的影響,父母的債,子女也會終其一生背負著罪惡。

另外一項影響美國整體社會文化的重要因素是宗教,美國的教育、節日、還有很多的觀念都是源自於他們的宗教。許多電影中也都出現宗教的議題,在本片中,我們可以看到忠厚的警察 Jim,所代表的是一個耿直、善良的人,於是他理所當然地被塑造成為一名有神論者。或許宗教在這部片中的另一個意義是屬於一個逃避現實的依歸,處在這樣一個不安的時代,每個人都需要心靈上的寄託,在這部浮躁的影片中,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逃避的方式,有的人忘情於毒品,有的人利用性的解放或鄙視來尋求快感,另一些人則躲到上帝的庇蔭之下。而最容易與上帝接觸的媒介就是聖經,聖經是一部寶典,是一種哲學思想,也是一部文學鉅作。這部片中不斷出現的髒話,和每個人蓄勢待發的憤怒,乍看之下,很難發現它和聖經有什麼直接的關聯,但在導演的巧心安排下,聖經的預言已經悄悄地串聯在所有人的故事中。聖經出埃及記的中心主旨-救贖,是這部片子另一個出現的主題。他巧妙地運用了出埃及記中的蛙雨,和哈姆雷特中所引用出埃及記中的台詞:「父造孽,禍遺子孫」來將本片的主題悄悄地建造了完美的結構。

音樂

音樂在本片中是一種綿延不絕的另一種語言,其中除了一般會出現在電影中的弦樂式配樂之外,另外佔了很大份量且十分醒目的是由 Aimee Mann 所製作的流行音樂。

Aimee Mann 獨特冷調卻又帶著悲憫情感的唱腔,及以旁觀者立場所做的詞,與此片的基調和中心思想非常一致-孤獨、絕望。而且不只是由音樂來作情緒的引導,甚至由歌詞來扮演另一個旁白的功能。配合片頭一開始就是以《One》這首歌為背景,介紹每個人的現況,節奏明確,風格輕快,歌詞內容由:One is the loneliest number that you ever do .Two can be as bad as one is the loneliest number since the number one………」一直到唱著:It’s just no good anymore since you went away ,now I spend my time just making rhymes of yesterday………」都在建立一種普遍人對於人生的自省和內心的孤寂感,這些歌詞是不能忽略的部份,每一階段出現的歌曲都有畫龍點睛和統整的效果,不指使情緒因而激動起來,更使觀眾直接被導入每個問題的核心之中。而在第二段結尾時每一個人所唱的《Wise up》所有的人重複地唱著:「It’s not going to stop ,till you wise up……….」深沈地告誡世人:凡事要三思,因為過去是揮之不去的。

The end
這部電影,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一部好片?我認為導演的部份是沒有缺陷的,各方面看來都是那麼一氣呵成、缺一不可,就好像在片尾時一幅表現主義的畫上所標示的句子和神童 Stanley 所說的:「It did happen.」。

在形式上偏向寫實主義,但是又出現了神話式的蛙雨和奇怪的 MTV 式的唱歌橋段,雖然想不透這樣的安排是怎麼樣發生的,但是It did happen!而且是那麼的融合,沒有一絲突兀的感覺,反而有獨特的幽默性,不然在這些東西還沒出現以前,真的已經無法抽身了,那樣抽絲剝繭地把人的痛苦剖析,很殘酷;那樣的隱藏的悲憤的力量讓我有些招架不住,但是導演的神來之筆將這些情緒平面化、圖像化、寓言化了;風格沈重中又帶著奇異的詼諧感。整部片還是脫離不了「荒謬」的,這樣的情節、風格都是荒謬的,而巧合不也是荒謬的一種?

三個多小時的影片中所要說的東西太多太複雜了,他的重心還是在討論人的內在世界,這個至今仍無解的東西。很多時候某些人突如其來的怒火,讓你莫名其妙,從這部影片中你可以得到一些答案。

說點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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