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年》一場婚姻的地球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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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會突然忘了,我還在愛著你。」這句話可以說是近年來最打動我的宣傳語,所謂的有時候、突然、忘了,基本上全部都是藉口,因為真金也是會怕火煉的,而從此過這幸福快樂的生活只是童話故事。「愛情讓人忘記時間,而時間也讓人忘記愛情。」《45 年》如果用兩隻手比出來,會變成數字九,原本應該是值得慶祝的長久,卻變成如酒醉般的迷失以及失態。

「最可怕的人不是小三,而是對方的初戀情人。」當南韓的《建築學概論》讓初戀相遇在 15 年後,《45  年》則是將時間拉長至 45 年,從一個冰封在阿爾卑斯山下的屍體揭開序幕。原本準備開心慶祝週年前夕,丈夫卻突然收到一封信,關於五十年前的初戀女友的屍體被發現。為什麼男人們遇到初戀情人後,就會自己亂了陣腳呢?如果說初戀總是最美,那麼結婚 45 年的妻子又算什麼呢?其實本片一丁點批判都沒有,而是以最樸實的敘事呈現丈夫對於初戀的毫無掩飾、妻子從假裝不在意到焦慮的心境轉折。《45 年》是一部連呼吸都有情緒的真實。

《45 年》改編自自英國詩人大衛‧康斯坦丁(David Constantine)的短篇小說<In Another Country>,而這個如電影一般的靈感卻來自於作者根據真實事件改編而成。一名登山客在爬山時不慎墜落山谷,70 年後融化的冰讓他的屍體被發現,而最後他的父親前往認屍鑑定。康斯坦丁在聽到這則故事後,便改編成其短篇小說的雛型,父親與兒子變成了老公與初戀情人,更將他自己的婚姻生活套用至故事中。2001 在文學雜誌出版,直至 2015 年才被導演 Andrew Haigh 翻拍成電影。訪問中,作家康斯坦丁說:「你能夠真正了解一個人多少?即便你們已經結婚多年?」一如電影中事件爆發後,這對結縭 45 年的夫妻的關係卻隔了一成紗,卡蒂雅,這是初戀女友的名字,丈夫傑夫喃喃自語地說,「我應該有和你提過她才對啊」。即便在電影製作過程中,康斯坦丁幾乎沒有見過導演本人甚至直接參與製作,但是《45 年》不只細膩刻畫出婚姻生活的情感與難題,更被紐約線上影評人獎評為「年度十大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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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年》說起來是再簡單也不過的故事,用白話文來說本片就是一對夫妻結婚多年後,丈夫意外外遇的故事,當你這樣想的時候,本片絕對是非一般愛情故事的翻轉幸福(?)《45 年》建立在夫妻、外遇、周年紀念這三個元素上,但是本片厲害的地方就在於每個元素都被悄悄昇華了。夫妻的年齡設定在約六七十上下的老夫老妻,比同樣講述外遇的《繼承人生》更上一層,甚至是你女生的角度說故事;誰想看一部老頭子外遇,妻子抓姦的故事,所以《色誘》的票房才會這麼差嗎?《45 年》最令人玩味的地方,丈夫「外遇」的對象是初戀情人(大魔王),而且是一個被冰凍、永保青春美貌的屍體,嚴格說起來這個她理當構不成威脅,卻依舊讓這對夫妻的生活起了巨浪。這樣的設定反而成為電影最精采的部分,將人心最毫不做作、不可抗力的一面完全展現出來。最後的周年紀年,如同片名 45 年這個奇怪的年份,不到半百的時間,就像他們的原本幸福的婚姻生活,卻在一夕之間完全變樣,為什麼他們慶祝的不是 50 周年結婚紀念呢?或許是,數字十的循環總是給人一個圓滿的感覺,但是這個 45 不上不下的年份,就如同妻子和丈夫間,面對事件的發生,心中不上不下的感覺。

本片是一部在探討關於人心的「地球暖化」,但是真正的元凶並非那具冰冷的屍體,而是丈夫恣意揮霍的不經意,整間房子被二氧化碳填滿。婚姻就像一座冰山,因為即便兩人結為夫妻後,並不代表我們完全了解一個人,但是丈夫卻破壞這個潛規則,當他持續散發二氧化碳時,升高的氣溫開始讓妻子的冰山融化,那座隱藏在海平面下的巨大情感。「我總不該為了我們認識之前的事情生氣吧!」沒錯,在意一個冰寒的屍體似乎顯得不夠大器,但是這並非一般少女的忌妒,而是人心最稀鬆平常的失常,全都濃縮在《4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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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丈夫收到初戀女友訊息的信,星期六,夫妻一同參加 45 周年結婚紀念。六天,我們看著這顆忌妒的種子發芽,每一天都是全新的章節,由清晨開始的生活,看似日復一日卻充滿變化。《45 年》並非只靠女主角夏綠蒂蘭普琳撐起來的作品,而是由內而外藉由台詞、配樂、鏡頭全部濃縮成,可以看見、聽見的情緒,最後才是演技。本片幾乎沒有太多的鏡頭調度,長鏡頭的推移和使用,反而讓觀眾更進入電影、演員徹底發揮演技。同樣的鏡頭與開場,卻有著不同的情緒與行為,一個每天遛狗的人突然睡過頭了,這種不用言語演出來的真實,反而更具說服力及感觸。導演更將天氣的變化和妻子的心境結合,如果說天氣會影響一個人的心情,singing in the rain 或許只是個例吧。

雖然《45 年》並非一部音樂電影,但是導演以電影配樂和背景音,將妻子的情緒全部化成可以聽見的聲音。一場彈鋼琴的戲,卻不斷被椅子滋滋作響的聲音干擾;窗外的狂風暴雨,與那場在閣樓讓人靜默的片段;當妻子將自己關在廁所時,門外的音樂是那首曾經出現在王家衛《春光乍洩》電影,由 The Turtles  演唱的 Happy Together,似乎有一「曲」同工之妙。大量的老歌從 Lee Hazlewood、Lloyd Price、The Platters 伴隨著他們 45 年的婚姻,原本甜蜜的定情曲 Smoke Gets in Your Eyes,當丈夫失常後卻成為一首緊箍咒,尤其是在車內廣播中突然聽到。一如原著作者所說「假如你活得夠久的話,『過去』是非常強大的。」《45 年》將所有的電影語言幻化成凸顯夏綠蒂蘭普琳的最佳道具。

「我無法再討論她了,我說過我可以,但是我辦不到。」所有過往的回憶全都放在閣樓,不是地下室或地窖,而是覆蓋整棟房子,如頭頂千金的閣樓重重壓在妻子 Kate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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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茱莉安摩爾撐起《我想念我自己》,那麼女主角夏綠蒂蘭普琳不只完全駕馭《45 年》,更讓觀眾以第一人稱的視角進入電影,一起從有到無地種下心魔的種子。當《我想念我自己》的 Alice 說:「I am not suffering, I am struggling, struggling to be parts of things.」妻子 Kate 的處境,或許正好和她相反,因為她無從對抗心魔、對抗那一張張幻燈片上的年輕臉孔。即便早已貴為資深、受人尊敬的演員,夏綠蒂蘭普琳卻是第一次入圍奧斯卡,不過她早已憑本片拿下第 65 屆柏林影展最佳女主角,以及歐洲電影獎最佳女主角。環環相扣的鏡頭和配樂,如果沒有夏綠蒂精準的演出,以及幾乎顆顆對準她無跳接的鏡頭,所有的場面調度都必須藉由她的演技才能達到最大的效果,影評人、評審全都告訴我們,夏綠蒂蘭普琳做到了。

這是一部非常帶有想像空間的電影,你可以任意解讀妻子 Kate 臉上的表情、可以對丈夫的行為忿忿不平,但是如果拉到現實世界,《45 年》就是真實,一部帶有真實情感、情緒的六天。他不只是小品電影,他不需要大吵大鬧、過於喧譁的劇情,因為平靜下的波濤洶湧是要用心去體會的。

想不到任何一個不推薦《45 年》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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