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轉幸福》女人這般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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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曾經的資優生,如今的失業女子、單親媽媽,為維繫破碎家庭成員間的表面和平,犧牲奉獻多年之後,決心奮起一展壓抑許久的發明造詣,勇敢創業。面對百般刁難,飽受歧視的劣境,她打死不退,愈挫愈勇,最終總算獲得善報,扭轉了自己與全家人的命運。這是擁有魔術拖把、絨質防滑衣架、芳香清新劑等上百項家用品專利的發明家、實業家喬伊曼加諾 (Joy Mangano)女士的真實人生經歷。如是女性成長,女性覺醒又是白手起家,有志竟成的發跡故事,自然有其峰迴路轉的戲劇性與激勵人心的教化意義,一旦改編成劇本,交給絕大多數的導演執導,十之八九,肯定都會導成賺人熱淚的女版《當幸福來敲門》(The Pursuit of Happyness),這樣並沒什麼不好,只是有點老套。所幸這劇本最終是落到《燃燒鬥魂》、《派特的幸福劇本》、《瞞天大佈局》的導演大衛歐羅素 (David O. Russell)手上,方有機會成為不是那麼典型的勵志傳記,不是那麼典型的女性成長電影,也不是那麼典型的美國夢故事。

從《燃燒鬥魂》、《派特的幸福劇本》、《瞞天大佈局》這接連三部題材、格局、調性、節奏落差甚大的作品可以看出,獨立製作出身的大衛歐羅素(David O. Russell),無論擁有如何可觀的預算,如何豪華的卡司,如何雅俗的劇本,都能實踐其獨樹一幟的人性觀點、敘事角度與戲劇品味。在大衛歐羅素的電影裡,人物本身的複雜心理才是戲劇焦點,事件只是讓觀眾窺見人性各種潛藏面向的手段。大衛歐羅素審視人性,特別關注其性格上的缺陷與偏差,對於那些出身自家庭生活機能失常,以至於行為脫序,情緒失控,社會適應不良,認知不協調的問題人物深感興趣。於是乎,其電影的戲劇主軸與張力往往來自於渠等難搞、彆扭、不討喜角色間的衝突互動,進而交織出詭譎出奇卻又異常迷人的愛恨情仇。在戲劇類型元素的運用上,大衛歐羅素也屢屢不按常規,不符公式,反類型,反高潮的創作意識甚強,有著自成一格的戲劇節奏與敘事鋪陳手法。渠等癖性,執導起《翻轉幸福》這樣的傳記故事,當然不會變成另一部《當幸福來敲門》。

大衛歐羅素之所以會看上這劇本,肯定就是因為喬伊曼加諾這一家人間的互動有太多暗潮洶湧,每個人都有其心理扭曲與價值偏差,完全合乎他對人性觀察的獨特看法。話雖如此,《翻轉幸福》只能算是大衛歐羅素執導生涯至今最通俗,最平凡也最無任何自我挑戰或顛覆創舉的作品。全片看來,情節安排並無意外插曲,起承轉合完全都可預期;人物設定也相對單純,行為模式、心理機制也十分好理解。不知何故,我總覺得大衛歐羅素似乎在顧忌什麼,避免什麼,無意讓所有在喬伊創業路上居中作梗的的親友顯得面目更猙獰,更貪婪,更自私,更令人厭惡,以至於喬伊所面對的阻力強度還不足以讓人為她感到欲振乏力。影響所及,片中最重要的一場戲-喬伊個人資產被凍結,被迫簽下破產存證信後,如同壓力鍋爆炸的崩潰怒吼卻顯得力有未逮,正是因為在喬伊情緒崩潰爆炸之前的壓力不足所致。

另一方面,片中那位唯一願意伸出援手,協助喬伊將魔術拖把登上電視購物頻道的節目經理尼爾 (Bradley Cooper飾),導演卻是過於理所當然地將他拱成喬伊曼加諾創業路上的貴人,慘澹人生路上的救星,卻沒有交代為什麼尼爾願意將原本約好只有五分鐘的會客時間無限擴張,不只是當場允諾販售她的魔術拖把,還幫忙張羅所有一切,其古道熱腸背後的行為動機到底是什麼?是因為喬伊曼加諾是友人的前妻?因為其美色?其熱情?或者單純因為產品夠有噱頭?片中並沒有給予明確的合理化解釋。如此過於理所當然的結果就是讓尼爾的熱心助人顯得不夠合情合理。

若要說《翻轉幸福》有何神來一筆之處,莫過於編導選擇以矯揉造作、誇張滑稽的的電視肥皂劇作為電影開場第一場戲,再從螢光幕內那虛構場景,隨鏡頭拉出電視機外,開展出喬伊曼加諾一家人往昔的生活互動。從黑白畫質到彩色時代,從喬伊曼加諾的幼年到成年,從和樂融融的幸福家庭到父母親離異,甚至連喬伊曼加諾自己的婚姻也同樣觸礁,喬伊曼加諾的母親始終死守著電視機,螢光幕上的肥皂劇內容依舊一成不變,於是乎,肥皂劇成了連貫全劇所有過去與現在,變與不變,幻想與現實的對比標的。但在喬伊曼加諾的母親總算離開了電視機,不再執迷於肥皂劇的美好幻想,戰勝自己對於眼前殘破家庭,失敗婚姻的逃避心理,重新回到現實,還結交了新男友,此時,關掉電視機,遠離肥皂劇,竟成為女性覺醒、女性成長的象徵行為。

關於女性覺醒、女性成長,除了長年逃避現實的母親作為喬伊曼加諾的對比外,她的外婆,她那同父異母的的姊姊,也分別給予她一正一反的作用力。

要說女主角珍妮佛勞倫斯 (Jennifer Lawrence)是靠一己之力撐起這一整部片,一點也不為過。相信珍妮佛勞倫斯演繹起喬伊曼加諾其人其事並不困難,因為 2010 年她首度入圍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冰封之心》與本片有很大程度的呼應,都有類似的背景設定與故事情節,差別在於妮佛勞倫斯在《冰封之心》中只需女代父職,到了本片,還得妻代夫職,一人承擔所有家計,面對創業過程的所有壓力。按結果論,幾年磨練下來,珍妮佛勞倫斯的演技顯得更渾然天成,戲路也益加寬廣,饒富彈性,能夠勝任心理層次更為複雜,更多元的角色。在片中,光是電影開場不久,她出門上班前,得先後轉換成媽媽、女兒、妻子等多重身分照料一整家人,就能看出她的演技多麼靈活。再看到電影後半段,他從談判的客房走出飯店,再從飯店行經嬰兒用品店前,短短幾分鐘不到,珍妮佛勞倫斯先後展現了創業者的果敢、堅韌、大無畏,女性的柔情、母愛,以及童心未泯等諸多面向,演技之好,不僅能令觀眾信服,聽說就連喬伊曼加諾本人也大為激賞。

珍妮佛勞倫斯是否能倚靠本片的精湛演出拿下第 88 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呢?我非常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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