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傅的無奈

我的人生第一個鞋子老師有二個人,一個人教過我設計,另一個人教過我怎麼把圖面變成真實的鞋子。那個曾經教過我怎麼將鞋子從2D 變成3D的老師,是一個擁有手工製鞋深厚功力的師傅。他曾經創過業,成功過也失敗過。現在的他,偶爾教學,多數時間他忙著一雙一雙的製作大家委託的鞋子產品。他既是個製鞋師,也是個老師,也是個產業顧問。

不可諱言,我也曾經在剛畢業之際,回到台灣時,動過「自創品牌」的念頭。我去找了這位老師,說明我對於這件事情的看法。沒想到,他的態度極為冷淡,而且也不願意跟我說太多。當時的我,心中充滿失望,認為他怎麼對我這麼不公平呢? 為什麼其他人找上他,他總是幫忙,至於我,他怎麼用這麼冷淡的態度間接回絕了我? 離開他工作室之前,他只有淡淡地說,「你至少也去外面的公司做一陣子,看看人家怎麼處理鞋子」。

他的這段話,深深地影響了我,也救了我。

有句俗語說,三年出師。我不敢說自己已經成為鞋類的專家,但是,多了這三年的工作經歷,確實讓我頓時清醒了過來,不再一心一意想要創立自己的品牌。為什麼?

一個不懂鞋子的人,或許可以做鞋子生意,在買與賣之間,其實你玩的是零售的遊戲。這種遊戲的特點就是,無論你賣的是什麼商品,只要你對於成本可以精確的掌握,對商品的了解儘管不多,你也可以創造出一番好成績。但是問題來了,一個不懂鞋子的人,想要「創造」屬於自己想要的產品,就像一個不會煮菜的人想要開餐廳一樣,充滿著挑戰與危險。這也是當初這位老師冷淡以對的原因了,他只能用冷淡回應我的不成熟。

三年過後,我們在好友的婚禮上相遇。我握著他的手道謝,謝謝他當年的冷淡,竟然把我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救回到現實生活。他笑著說,「妳懂了就好。」想做品牌,不是只有懂不懂鞋子這件事情需要解決,因為牽涉的層面太多,因此,沒有相當的經驗與眼光基本上離成功是千百里之隔。為什麼老師還是幫其他人自創品牌做鞋子呢? 他說,他實在受不了有些人的苦苦哀求。這些人有的努力工作存了一筆錢想創業,有的人家裡有雄厚的資金支援創業,有的人什麼都沒有但是就是想要賣鞋子。老師明知道多數的他們不會成功,在這些人的堅持下,他還是陪著走過這一回創業學習之路。

「做鞋子很容易,賣鞋子卻比登天還難」這句話,是他送給所有想要自創品牌的大家,一句看盡失敗的良言。或許,你認為這樣的言論很悲觀,沒有嘗試又怎麼知道會失敗或成功呢?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有篇好文推薦給你,它是「【羅賽爾伯爵】凡人與天才、失敗與成功」。看完這一篇,或多或少會轉變你對於創業與做鞋子的看法。

我想起老師那雙無奈的眼,說著:「你知不知道,為了這些人要自創品牌,我連跟材料廠商幾十年的老交情都拿出來用,只為了要讓他們可以完成他們想要的鞋子。」成功或失敗,其實,對於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只要這些年輕人,自己走過一次之後,會獲得更多人生的經驗與體悟,那麼這位老師也就功德圓滿,這是他對自己的最大期許了。等待退休的他,看盡鞋業的繁華與衰弱,體驗過大風大浪,住過台灣中國與東南亞國家,曾以工廠為家的他,現在只想要退居幕後當個手做達人。這些現實的故事,有緣人才聽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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