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路途中,他都懷有信仰,他相信上帝不會向他要走以撒,然而他依然願意獻上以撒,如果上帝會真的想要他的話。他憑藉荒誕偏執堅持信仰,因為不存在人的估計和推測的問題。而上帝向他要以撒之後下一刻竟又取消這要求肯定是荒誕的。」——《Fear and Trembling》Søren Kierkegaard(《恐懼和戰慄》索倫.齊克果)。

香港 Ora-Ora 畫廊慶祝成立二十週年,邀請了策展人 Cyrus(林靖風)為客席策展人,舉行展覽《The Hunch》(曲背與直覺)。策展人Cyrus(林靖風) 本身是裝置藝術家(installation artist),同時也是作家。筆者最初認識他的時候,多是接觸他的文字創作,也有留意到他的策展項目。Cyrus的策展形式也有一種故事章節鋪排的風格,之前的「孤獨三部曲」分別以物件、空間、心理狀態去探討孤獨的狀態。而Cyrus覺得孤單過後的狀態應該是「曖昧」,並將是次展覽作為新系列的首章。

他表示「曖昧不是單純情感上的未明」,而是人與人之間最初認識時的那種不確定性——對方的身份會是陌生人、同事、朋友,還是更親密的存在,誰也不知道的這種狀態。Cyrus以此出發,研究「ambiguity」這字眼。他談起法國哲學家Simone de Beauvoir(西蒙·波娃)的著作《The Ethics of Ambiguity》,探討每個人都是個體與客體的雙重性。再延伸至丹麥哲學家Søren Kierkegaard(索倫.齊克果)的《Fear and Trembling》(恐懼和戰慄)。書中以聖經裡亞伯拉罕獻祭以撒的故事去分析「leap of faith」這行為——當人在面對宗教、超越理性,或單靠客觀邏輯論證走不過去的情境之下,必須依靠「信心的跳躍」這激情去放手一搏,跨越理性與不確定之間的鴻溝。
自言(目前)沒有宗教信仰的Cyrus,覺得很多哲學故事都以聖經故事為一個象徵去分析或探討。他亦由此切入他的展覽故事,而那則「信心的跳躍」成為整場展覽的敘事骨架。不同一般畫廊的白盒子式的展示,展覽牆身配上強烈的紅與綠色作為對比,Cyrus表示很多宗教相關畫作都有紅袍元素去代表忠誠和信仰的堅定。所以展場的綠色牆身對應獻祭命令尚未下達前的狀態,紅色則象徵對信仰的忠誠。
黃詩慧的《遊戲之間》和吳國璋的三個作品都描繪童年時光,前者表達即使記憶清晰但已無法回去,後者的三個作品似是迷濛的記憶,並引用天使數字命名,代表顯化、守護,與平衡和諧。
而李珍珠筆下的人物都是遮蓋了臉龐,呈現可見與不可見的狀態,就像你感覺發生了一些事,但你無法知道當事人的心情與狀態。策展人特別強調以撒的沉默,「聖經幾乎沒有描述任何人,甚至是以撒的心理,他像是一個被忽略的客體。」於是他把這個被遮蔽的視角,連結到藝術家對記憶、壓迫與不可見狀態的探問。

當獻祭之旅開始後,陳海欣的的三個作品就連結到亞伯拉罕各種階段的內心掙扎。而蕭旭的水墨作品《月下》中,巨大得不合符比例的月亮隱喻不可抗拒,甚至是致命的引力,畫中的老虎並非威脅,而是提醒是否要繼續前行的警告。亦連結到亞伯拉罕帶著以撒前往的路途。
鄭喆欣的兩幅作品主題都不是藝術家以前特別留意或喜歡的,直到一些相關畫面突然帶給她新的衝擊,再轉而探索的題材。Cyrus感覺穿越畫中小木屋的拱門就像是跳入一個未知,但這未知的領域其實一直存在,就像亞伯拉罕的信仰被反覆試煉。而黃詩慧的《伊薩卡的夏天》代表放下身上所熟悉的一切,走上未知的旅程。

黃詩慧的第三個作品與徐累並列,兩者都有馬作為主題。但黃氏以自身在新疆騎馬的體驗展現一種生命力,而徐累筆下的馬只有呈現馬頭的部分,看不見的部分有種曖昧未明的情感表現。

梁佩兒的作品以紅眼兔子為主角,其中兔子似是想要跳入房子,但兔子的內心其實已經承載了房子。Cyrus解釋其實紅眼兔子是看不到紅色的,這裡寓意你一直追尋的事物可能早已存在。

Stephen Thorpe的兩件作品就分別設在展廳的盡頭的兩邊,分別代表亞伯拉罕收到指示要進行獻祭之時,與父子二人最終來到山上的時刻,完整了這個對信仰的矛盾和道德掙扎的過程。

另外想指出展廳中間的乾草裝置反映了Cyrus作為裝置藝術家的理念,他將自己喜愛的遊樂園概念轉化到策展上,期望觀看展覽的短短十幾分鐘過程像是一個探索,畫廊所在的大館的舊木地板與乾草,在觀眾踩上時猶如一同走上這個獻祭旅程,可見祭台的裝置,高掛的壁燈如天使,位於代表神與人接觸的木梯之上。
展覽名稱「The Hunch」同時指身體的姿態與直覺的預感。Cyrus 笑言自己坐姿不好,讀書時總彎著背,忽然想像亞伯拉罕上山時也是那樣弓著身子。Hunch,既是姿勢,也是預感「I have a hunch」,他指出在現今大家極度依賴數據與沈迷事實氾濫的時代,有些人認為仍敢相信未知其實需要很大勇氣。他提醒大家思考:在一切都要被驗證、被量化的時刻,直覺與信任是否還有容身之處。九位藝術家的作品在說書人Cyrus的編排下,帶領觀眾共同探索直覺、信念與生命中的不確定性。
展覽:《The Hunch》 (曲背與直覺)
策展⼈:Cyrus 林靖風
藝術家:Stephen Thorpe、吳國璋、李珍珠、徐累、梁佩兒、陳海欣、黃詩慧、鄭喆欣、蕭旭
展期:2026年10月14日至11月14日
地點:Ora-Ora (香港中環荷李活道10號大館3座105-107室)
圖片由Ora-Ora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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