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離婚,小孩對這個決定既傷心又困惑。主流社會經常主張「一家人要齊齊整整」,但若父母在相處期間因各種歧見而互相不滿、甚至感到疲憊而決定分道揚鑣,年幼的子女往往無法理解成人世界的複雜。
日本經典電影《搬家》近年推出 4K 修復版後,吸引無數影迷走進戲院觀賞。觀影後除了讚嘆導演相米慎二極具張力的鏡頭語言,更令人反思:主流社會的價值觀,究竟如何影響一個孩子的成長?
父母離婚,真的只是「兩個人」的事?
對每一個成長於「完整」家庭的人來說,離婚充滿了未知與不安,甚至可能在孩子的內心留下不少陰影。
片中主角小蓮原本生活在一個看似「完整」的家庭,但父母在餐桌上早已形同陌路,陷入「同屋異夢」的處境。
電影聚焦於小蓮面對父母離異後的內心轉變——從最初得知訊息時的抗拒與不安,到不斷嘗試各種方法想修補父母破碎的關係。然而,父母的關係不僅沒有改善,母親甚至強迫小蓮斷絕與父親的聯繫,並單方面訂立各種家規,導致母女關係日益惡化。
孩子的世界與成人世界存在落差。對孩子而言,父母就是他們的全世界,對「家」的想像也是父母健在且關係融洽。
因此,當父母關係出現裂痕時,孩子很容易感受到那股表面平靜、實則暗潮洶湧的氛圍。而當大人最終決定離婚時,往往只會用自己的藉口向孩子傾倒對另一半的不滿,甚至以粗暴的手法阻止孩子與對方聯繫。
很多人以為離婚只是兩個人的事,但處理不當,受傷最深的反而是孩子的身心成長。
當孩子得知殘酷真相,該如何引導他們消化?
許多孩子在得知父母離婚後,內心感受極其複雜。他們除了無法理解父母為何選擇分開,更不知該如何向身邊的朋友和老師提及這件事。
電影中,小蓮得知父母離異後,除了百般嘗試修補關係,還得在學校面對同檔的霸凌。母親在決定離婚後雖然感到解脫,甚至開心帶著小蓮到高級餐廳慶祝重獲自由;但另一邊的小蓮,卻在學校遭受霸凌、引發實驗室火災後逃離校園。她跑到父親公司樓下打電話求助,回到家後更把自己關在浴室裡。
此時,母親卻還在門外不斷抱怨父親從懷孕起就不負責任、批評對方不愛自己。這讓反鎖在浴室裡的小蓮崩潰,質問父母為什麼要生下她,令人倍感無奈與心酸。
幸好,後來同學們得知小蓮的遭遇後嘗試開解她,彼此交流面對家庭破碎後,該如何消化這些情緒。
近年香港社會常傳出一句俗語:「生仔要考牌」(意指生小孩應該要先考取執照),用以諷刺許多父母在帶來新生命後,卻缺乏照顧與教養孩子的基本責任感。
電影輕描淡寫地提及父親在小蓮出生後,未曾為母親分擔家務與家庭生活,甚至經常冷漠相對,最終導致關係緊張;另一方面,小蓮在超市採買食材時遇到同班同學,發現對方同樣經歷父母離異、被迫學會獨立,同學也與小蓮分享該如何處理自己的情緒。
可見,孩子要理解大人的處境,並非單方面聽大人訴說「感受」,而是需要透過坦誠的分享與同儕的共鳴,去消化父母為何最終選擇離異。
經過消化與理解,最終才能帶來成長
面對複雜而殘酷的現實,孩子最初需要時間慢慢消化;但隨著時間推移與觀察,他們終究會漸漸成長。
電影後半段,小蓮精心安排父母一同前往關西旅遊,但在飯店會合時,母親對父親依然滿腔怨氣,讓失望的小蓮跑向對岸的湖邊。
雖然父親試圖安撫小蓮的情緒,但小蓮選擇不予理會;隨後她在市集迷路時突然昏迷,幸運地被一戶老人家照顧。這家人溫柔地告訴小蓮:父母離異並沒有誰對誰錯,時間終究會讓她釋懷並成長。
過去主流社會對離婚總是避而不談,甚至認為「維持形式上的完整」比分開更重要。但隨著社會觀念進步,越來越多人不再委屈求全,選擇離開不適合的伴侶。孩子在面對家庭破裂初期固然感到不安與焦慮,但經過時間的消化與接受事實後,往往會迅速成熟起來。
父母總希望我們永遠不要長大,但當孩子歷經重大變故後,總會變得懂事而堅強。這份堅強往往不是來自父母的教導,而是時間的流逝與經歷的積累,讓我們變得與以往不同。
《搬家》的英文片名 Moving 正好呼應了這個過程——成長固然會痛,但生命會持續流動。隨著時間與歲月增長,我們終將好好長大,也終於學會如何療癒心中的那個內在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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