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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10.2017

訪藝術家鍾江澤,談電影《自畫像》跨界合作歷程

今年上映的國片《自畫像》,描繪年輕人在台灣當今社會現況下,面對理想破滅的掙扎。片中大膽碰觸了學運、政治、性別、藝術等議題,以台大政治系女學生遭到畫家謀殺的疑雲,暗喻藝術和政治之間的角力。


藝術家鍾江澤與作品《七宗罪-暴怒》。圖/鍾江澤提供。


《自畫像》劇照。圖/紅色製作提供。

 

本片由陳宏一執導,為2017金馬奇幻影展開幕片。曾獲第10屆西班牙南方影展最佳影片大獎、入選第46屆鹿特丹國際影展「大銀幕獎」,電影雜揉驚悚元素,以及大膽的性愛描寫,題材引發許多討論。

電影製作公司「紅色製作」在開拍前,曾對片中涉及的議題,進行詳細的田野調查,訪談社會中的不同角色。為了讓藝術家角色貼近真實狀況,紅色製作向藝術家鍾江澤發出邀約,展開深入而有趣的跨界合作。

 

不知不覺成為電影原型人物

電影裡,鍾江澤的名字被挪用,成為男主角「江中澤」,外型也十分酷似,都擁有不羈的眼神、瘦削身形頂著一頭微捲的中長髮,不禁讓觀眾對這位藝術家產生好奇。

鍾江澤為全職藝術創作者,2009年畢業於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研究所碩士班。他經常描繪大型的油畫創作,畫作介於半抽象與具象之間,創造多重錯置的空間、散發出渾沌的神秘感。

2015年,陳宏一開始尋訪合作藝術家,曾四處探詢適合的人選,一位策展人看過劇本後,推薦了鍾江澤這個人選;陳宏一經由網路搜尋他的作品,認為和角色的特性十分相符,決定展開彼此的合作。

導演陳宏一與鍾江澤在工作室合影。圖/鍾江澤提供。

男主角江中澤於電影中的公寓一景。這裡許多繪畫用具都是從鍾江澤的工作室借來的。圖/紅色製作提供。

鍾江澤說:「一開始,劇組只想向我借出舊作,但後來導演決定加入『七宗罪』的概念,問我是不是能重畫幾張圖?我就想說,全部重畫好了。」他認為全部重畫更過癮,一口氣為電影創作了十幅繪畫。

電影尚未開拍、劇本和角色人選還在籌劃階段,鍾江澤便開始參與會議討論細節,隔年細節逐步抵定,他在1月初開始為電影作畫,3月中電影開鏡,作品圖檔即可供劇組運用。除此之外,他也擔任男主角林哲熹的畫技指導、與劇組共同構思部分場景,並且在主場景(畫家所住的公寓)待命,指導繪畫場景。

談到男主角和自己的相似性,鍾江澤幽幽說道:「我後來才知道,男主角在演我那個懶懶的樣子…」導演藉由這個角色,投射了諸多藝術上的理想。鍾江澤會給他實際的建議,例如藝術家也會為現實妥協、不一定有激烈的脾氣,希望將刻板印象的成分減到最低。

 

力求畫家角色的寫實性

當被問到是否曾參與其他影視作品的製作,鍾江澤回憶起過去的經歷:「在研究所時,曾和壹電視的連續劇《結婚好嗎?》合作,男主角是在藝術大學畫畫的學生。劇組向我借圖檔,再去做輸出,拉到光碟之後就結束了。那是非常簡單的合作…嚴格來說,這次電影就是第一次跨界,這樣的案例在台灣應該是蠻少見的。

鍾江澤形容,過去的一些「畫家片」沒有勾勒出藝術家完整的形貌,「談戀愛歸談戀愛、畫畫歸畫畫,談完戀愛又畫畫,兩者是分開來的。」或者繪畫動作不到位、與電影裡的創作無法相襯。不過,《自畫像》男主角江中澤是真實地在電影裡生活,他的繪畫是和劇情、人生遭遇互相牽引的。


鍾江澤於工作室接受訪談。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林哲熹飾演畫家江中澤。圖/紅色製作提供。


左至右作品:《七宗罪-暴食》《七宗罪-傲慢》。圖/鍾江澤提供。

 

鍾江澤說,自己在創作《七宗罪》系列時,等於是先揣摩角色的心境、做第一次的演出;演員林哲熹到自己的工作室兩個月,模擬藝術家的繪畫姿態,到現場更能靈活地發揮演技。

例如女主角楊婕遭受立委騷擾後,返家看到一幅裸女圖,和自己的外型非常相似,憤怒地拿起畫筆塗鴉,將裸女的身體掩蓋;江中澤又默默把畫作的風格改回來,就是一種畫家即席創作的手法。

另一場戲,則是江中澤和女友三三爭執過後,拉出一張舊圖來創作,將畫布丟在地上、趴下塗抹粉末,以較粗的畫筆鑿下痕跡,描繪女友暴食的模樣。這一幕使用改作、甩畫、灑粉的技法,轉化藝術家繪畫的動作,劇情也成為角色的創作動機。

電影開頭的一幕,是楊婕被發現陳屍在公寓裡,全身赤裸、身上塗滿白色顏料,宛如裝置藝術般躺在畫布上,雙眼遭人刨出。公寓牆上,放置了一幅姿態相似的大型裸女畫《七宗罪-傲慢》,以耶穌受難的姿態張開雙臂,由上而下注視觀者,卻也給人傲慢的感受。

這一幕是鍾江澤和劇組苦思的成果:「導演出了一道功課給我,希望拿屍體做出像裝置一樣的作品。我和劇組想過很多瘋狂的方案,但導演覺得不見得好拍。他後來選了和《七宗罪-傲慢》相似的姿勢。而主場景顏色又非常多了,那就用白色來塗抹她的身體。公寓窗戶的玻璃被加上七彩的顏色,彩色的光打在她身上,形似教堂裡的光感,才能符合他要的那種神聖、有愛的感覺。並且以塗抹來增加撫摸的動作。」

當時,飾演楊婕的張甯懷有四個月身孕,劇組擔心她在全裸的情況下受到風寒,在公寓裡放置暖爐,鍾江澤穿著厚重衣物,趕工描繪這件「人體裝置藝術」,汗水涔涔流下。


鍾江澤於電影主場景。圖/鍾江澤提供。


鍾江澤與劇組合作花絮照。圖/紅色製作提供。

 

創作形式不受風格限制


電影結尾,江中澤入獄,女友三三為他辦一場畫展。圖/紅色製作提供。

有別於電影銀幕,在工作室能看到畫作的肌理。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鍾江澤工作室一景,中間繪畫為《七宗罪-暴怒》。鍾江澤將這幅畫押在驗收前24小時創作,模擬男主角逃亡時,瀕臨崩潰的情緒狀態。作品以二聯幅表現,人物瞬間失控吼叫、青筋暴突,他形容「畫到後來竟然能聽到它的聲音」。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七宗罪」系列不僅在主場景中反覆出現,也是每一段劇情的串連畫面,而在結尾,則成為畫廊展覽的作品,其構圖也隨著劇情變化,並且對應了幾位主角的特性,是電影裡重要的元素。

鍾江澤在繪畫前,會思考作品在銀幕裡的模樣。為了此次合作,他先將陳宏一過去的影視作品看完,發現這是一位用色繽紛的導演。而電影快速的畫面,不會讓觀眾有時間閱讀裡頭的細節,因此這次創作,和平時的作品相比,人物似乎更加具象、用色更鮮豔。

這七張畫幾乎呈現了不同的風格,鍾江澤暫時放下平時創作的考量,諸如展覽的論述搭配、當代藝術裡的空間配置,甚至是作品的市場性…,「每次畫完以後,還是覺得在電影裡最好看,它符合整個劇情。我平時不會針對一個特定的題目創作,而是畫些奇思異想、有趣的圖像和色彩觀念。我的創作形式很多變,不喜歡被風格框架起來。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才有跨界的意義。」

 

互為辯證的角色扮演


鍾江澤與飾演訥訥的張喬翔有一場街頭的戲。圖/紅色製作提供。

電影裡,鍾江澤短暫地客串一位乞討者的角色。男主角扮演畫家、畫家扮演乞丐,是導演留給觀眾的線索。知名影評人李幼鸚鵡鵪鶉在評論中寫道,當他看到這一幕時,差點將這位乞丐誤認為電影男主角。而了解真相後,更進一步看見電影複雜的辯證關係。

鍾江澤在扮演乞丐時,曾坐在街道角落兩個小時。出於無聊,在卡紙上胡亂塗鴉、擺放在地上,擴展屬於自己的小小空間。他說:「我幻想過當乞丐,可以什麼都不管,沒有任何包袱,像狗一樣自由自在。後來才發現,真的乞丐不是那樣,這樣演出就好像是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留給藝術一點自溺的空間


鍾江澤於工作室一角。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鍾江澤講解《七宗罪》系列創作理念。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江中澤曾投身太陽花學運,當他發現抗爭無法改變現實,選擇每天蟄伏在小公寓裡,他否認過去的社運活動,將學運期間的繪畫隱藏起來。楊婕則是公寓裡的另一位房客,本身是台大政治系學生,懷抱著政治理想,大罵他自溺、逃避現實。

男女主角的對話,儼然是社會與藝術之間的拉扯。鍾江澤對此有另一番思考:「搞藝術的人常被要求『不要那麼自溺』、『要常關心社會』。我認為台灣的藝術人文還沒有非常成熟,在這個階段純藝術是可以的…,台灣的人文發展還不夠強,才會被這麼質疑。也許是大家還無法欣賞純藝術吧!或者我們不習慣純藝術,再加上國家的情況,一定很容易去關注政治,總給藝術一些包袱和期望。」

他認為,人文藝術本就是社會的一份子,不是只有科學、政治才有資格被稱作社會的一環,「這是我對目前這個階段、對社會和藝術之間關係的感覺,尤其我們的人文藝術還不是很強壯,要給藝術一些自溺的空間。」鍾江澤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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