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布西森林》:大自然的浩大,有時讓你無能為力,有時又給了你選擇的機會

看這部電影之前,就已經知道這是部藝術電影,片中全程只有兩位影后──陸弈靜與桂綸鎂的身影,台詞不多、故事情節簡單,而且這類非商業電影的開頭和結局往往都讓人摸不著頭緒,「開始了嗎?」、「所以是結局了嗎?」像這類的疑問每當看這樣的電影總是會一直在腦海中冒出來,雖然覺得有點深奧,但是還是十分佩服導演編導與演員們演出的功力,因為他們在很有限的話語中傳遞了很多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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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部電影的故事幾句話就可以說完了:一個母親帶著丈夫兒子死去又無法繼續當鋼琴家的女兒,在情緒面臨崩潰之際,逃離一切躲藏在山林中,過著原始的生活。但讓這部電影最與眾不同的,是「過程」,母女兩人「生存」的過程、溝通的過程、從兩個人到隻身一人的過程、從想死到選擇活下去的過程……。

在這些「過程」裡伴隨著法國作曲家德布西的音樂,兩位影后的演技和表現也很有張力,我覺得不是所有的演員都可以撐起這樣擁有複雜情緒的角色的。然而看完電影後,我卻一直在想,或許等到以後有了更多人生歷練後再重看一次,感覺一定很不一樣,才能夠更深刻的體會到這部電影所想要傳達的,畢竟「情緒瀕臨崩潰的邊緣」這樣的經驗在我 20 多年的人生裡或許算不上真正遇到過。

即便無法完全領會《德布西森林》的意境,但看完這部電影後我仍然有一些感想,緊扣著電影開頭黑幕浮現的那句作曲家德布西的名言:「自然之浩大,總能忠實地反映在我真摯而脆弱的靈魂裡。」而這部電影的所有情節其實也就是環繞著這句話。

悲傷、憤怒等負面情緒,在「必須活下去」的本能面前,好像一點一點被縮小了

看到前半部母親和女兒在山林中覓食、洗澡、避雨,以及找尋下一個遮風避雨的地點時, 雖然駝著這些悲慘經歷的女兒帶著一張沒有血色又哀怨的臉,還不時的想到過去、想到自己的兒子,但是母親摘下來的菜葉她會吃,也一起去釣魚、洗澡、聽著母親說話,我當時想著,如果真的慘到活不下去,在這甚麼都沒有的森林裡要死不是很容易嗎?

當同樣的情況發生在生活在城市裡的自己身上,當我們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應該會把自己關在房裡,媽媽做好了一桌的菜叫我們去吃,我們可能不耐煩地會回:「沒胃口」、「吃不下。」、「沒心情吃飯。」等,然後無力的躺在床上,就這樣好長一段時間,如果再極端一點的人,自殺就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可是當食物、熱水、躲雨的地方和關心我們的人,這些看似理所當然的東西都得來不易,當「活下去」變成最難的事而死掉只要一瞬間的時候,其實我們的本能是知道的吧,知道這時候無論被塞滿了多少崩潰的情緒,都由不得自己任性耍賴,在花上一整天生存基本條件才能被滿足的時候,即使這些悲傷和憤怒沒有離開,我們並不會被這些極端情緒所吞噬,因為大自然的殘酷激起了我們的本能──必須活下去,這讓我們只能把這些情緒擱置,不讓它們縈繞不去,或許這也是為甚麼這位母親選擇帶著女兒隱居山林,拯救她的原因之一吧!

當我們只擁有彼此,什麼樣的心結都能夠解開

這部電影的第一個轉折是在當女兒坦白說出,是她造成丈夫與兒子被殺害時,遭到母親的責怪、不諒解後獨自跑進森林裡,在山林中孤單一人、精神恍惚的走著,沒有母親的照顧、指引而吃到有毒的植物而嘔吐、倒地不起!最後還好被母親找到、悉心照料後恢復了健康。在她恢復健康之後,她告訴母親:「如果你是我,也會做跟我一樣的事。」母親聽了終於也能夠理解、體諒她的選擇,兩人的心結也就此解開了。

縱使我們有多麼生氣,甚至是怨恨一個人,但在這甚麼都沒有的山林裡,除了對方,我們還能夠依靠誰呢?而當我們能夠找到其他好多好多「別人」轉移、逃避我們對於最愛的人的不諒解的時候,反而讓我們不懂得去說開、去溝通、去設身處地的體諒。同樣地,大自然的殘酷隨時都可能奪走現在在面前的這個人,在大自然面前已經夠無助了,怎麼還能用那些嘔氣去增加失去對方的可能呢?於是,他們相視而笑,於是他們解開了對彼此的不快,於是他們又開始互相依靠。

大自然的浩大在於,有時讓你無從選擇,有時卻又給了你選擇的機會

當母女兩人的關係和女兒的情緒已經開始好轉的時候,第二的轉折又來了,母親被毒蛇咬傷了!於是女兒背著受了傷的母親,想要找到走出這偌大山林的出口,背著母親的負累還有在這深山裡沒有足夠的營養沒有足夠的體力,再加上擔憂、絕望的心情,讓女兒舉步維艱,最後,母親死了,無助到了極點的女兒也倒了下來,跟母親的屍體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好久好久,連哭泣都沒有了眼淚……。我當時想著,不會到這裡就結束了吧?所幸還沒有,後來她站起身埋葬了母親,回到了一起居住過的山洞,因為飢餓而翻找著剩餘的食物,卻翻到了母親用藤蔓編織給她的手鍊,這一幕,不知怎麼的,讓我掉進一陣很深很深的難受裡,因為我最無法招架的就是「如果她還在那就好了」的這種深沉悲哀的感覺了。

然後女兒拿著一條繩子,往樹上一綁、向下一躍,終於她還是選擇了自殺,那張依然沒有血色的表情跟身體半空中擺盪著的畫面有點恐怖,就當我以為就在這裡結束的時候,繩子斷了,而她重重摔在地上!

母親的死去,她無能為力、沒辦法選擇,但是她自己必須活下去,此時此刻,大自然給了她選擇的機會,還好她最後沒有繼續用那條繩子或者是其他方式尋死,她也作出了她的選擇,在崩潰嘶吼後,在母親的靈魂安慰她:「都過去了」之後,在她看見山巒壯闊的美之後,在她聽見這些本來當鋼琴家的時候從來沒有注意過的聲音的時候,她活著,而且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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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整部電影中我最喜歡的場景,桂綸鎂飾演的這位女兒在失去了家人、事業、生活之後,表情平靜地坐擁著這片壯闊美景,可想而知心中一定還是五味雜陳甚至沉重悲傷,但是她沒有失去的是自己,即便如同德布西所說的,我們的靈魂真摯卻脆弱,但是大自然始終給予我們機會去選擇,再殘酷,都不會永遠把我們困住的。

這部電影雖然只有兩個演員,故事簡單卻沉重,但卻給了我不一樣的角度去看待很多事情,我後來開始去想像當家庭摩擦、人生挫折等帶來的那個負面的自己出現在廣闊卻陌生的荒山野嶺中的時候,那個自己會有怎麼樣不一樣的反應,試著去反省城市生活中的我們無法走出來、找到自己的悲哀。不過這只是現階段的我對於這部電影的一些感受,我想更有人生歷練的人應該可以看到《德布西森林》中更多層面的訊息吧!

以下是《德布西森林》的電影原聲帶,讓我們一起來欣賞這部電影中那些關於大自然的樂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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