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與現實的交叉描述,敬動畫大師今敏 Kon Satoshi

今敏(Kon Satoshi )出生於 1963 年,2010 年逝去,歷經短暫的四十多年,開啟日本動畫界的全新篇章。繼 1997 年以動畫導演身份初作《藍色恐懼 Perfect Blue》後,陸續創造出後人稱頌的經典動畫電影《千年女優 Millennium Actress》、《東京教父 Tokyo Godfathers》、《盜夢偵探 Paprika》及電視動畫《妄想代理人 Paranoia Agent》等皆為突破嶄新的珍彩之作。

(文中訪談內容為今敏駕鶴前最後一篇訪談,訪談記者表示今敏回答了整整九頁的 A4,訪談全文。)

以動畫著稱的日本來說,今敏絕對位列大師之一
在以動畫著稱的日本,今敏絕對位列大師之一

「我認為藝術的價值,並不盡然全部存在於作品中,而是透過作品被閱讀、觀看等鑑賞的過程才開始。雖然我也將很多企圖與目標灌注在電影製作的過程中,但是比起把這些東西傳達給觀眾,我更在意如何藉著這些東西來激發觀眾心中的記憶、想像力與價值觀。」

在現今以動畫著稱的日本來說,今敏絕對位列大師之一。其為人充斥愛、相信人、貼近人、擁抱人、相信人,作品皆透過心理與現實的交叉表述他看見的人世黑暗、溫暖、光明,以及人必定能迎頭破暗、手握堅強的肯定。因此,筆者更喜喊他「老師」。

《東京教父》
《東京教父》

「我並不是要說比起意識,無意識更為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平衡。意識/無意識、客觀/主觀、現實/夢、陰/陽、全部/部分、太陽/月亮、男/女,像這樣成對的東西,兩者的平衡與調和是很重要的。不管偏重哪一邊,都會有兩個一同毀滅殆盡的危險。在我所導演的動畫中,每一部都在描寫這種成對平衡崩壞的狀態,以及這樣的狀態如何回復到調和的過程。《盜夢偵探》和電視系列《妄想代理人》都明顯是這類例子。」

「而《藍色恐懼》與《千年女優》也是可以從相同視角看見共同點。不過這兩部作品是更強調個人主觀的電影。如果進一步歸納這些電影的主題,也許是說明,對個人而言所謂的真實,並不只有和他人共有的現實,也包含了灌注夢和幻想的那些、我們在個別真實的時間內生存的事。」

《盜夢偵探》
《盜夢偵探》

「我喜歡不同手法所產生的效果、表現極微妙的差異。這與世界或者文化一樣,一旦被一個主義或者價值所覆蓋,就會變成令人窒息的世界了。像是『禁煙主義』啦、『健康至上主義』或者『經濟至上主義』等這種東西,我是相當討厭。因此我製作的畫面裡,賽璐璐片原畫也好、背景也好、2D 也好、3D 電腦動畫也好,並沒有特別劃分,而是以協調這些素材使之和諧共存為目標。也因如此,要如何穩定、自然地調和這些,通常也是技術上最困難的部分。」

縱使英年早逝,今敏是幸運的。少年時期想成為原畫師的他,受西方電影、菲利普・狄克科幻小說、黑澤明導演影響甚深。不僅為少時崇拜的大友克洋《AKIRA 阿基拉》做漫畫助手,日後更一同製作經典動畫《老人Z》,並與同為當代大師的押井守合作動畫《機動警察 Patlabor 2 the Movie》及漫畫《六翼天使 2 億 6661 萬 3336 之翼》。

《機動警察》
《機動警察》

此外,與崇拜的音樂家平澤進於《千年女優》結緣後即持續合作;也以大學開始熱愛的小說家筒井康隆作品改編的《盜夢偵探》入圍第 80 屆奧斯卡金像獎。今敏興趣多樣,身份多重的他,從思想到作品,無不多姿匯流。

《千年女優》
《千年女優》

「現代社會為了順利運作,必須區別所謂現實、夢和幻想。現實的東西是和他人共有的部分,夢和幻想是個人內在的部分。若不清楚區別的話就會成為混亂的源頭。不過,以個人角度來看,所謂的現實、夢和幻想,應該有著差不多的重量。有時甚至比起現實而言,主觀的想法還佔有更多比重。」

「我到目前為止製作過的以『夢與現實混合』題材為主的電影中,比起『世界中的個人』的看法,更為在意、聚焦在『從個人看到世界』這樣的觀點,也就是主觀的觀點。所謂主觀或客觀,其實用意識或無意識來代換也可以。現代社會正是過分偏重了意識,而無意識被過度壓抑,使得精神病患增加,甚至也可以說這正是日本成為自殺大國的原因之一。」

今敏出生於北海道札幌,並在武藏野美術大學造形研究科視覺傳達設計系畢業後,1990 年由講談社出版第一本漫畫單行本《海歸線》。由此已可見今敏作品的特色:寫實的畫風、貼近現實而加入虛幻,由虛幻映射現實,透露關心人、自然、社會、國家、世界的胸懷。

其或詭譎或溫馨的新穎運鏡及劇情,具娛樂效果的同時,以現實元素使人置身其中,以虛幻使人客觀思考。在人與世、人與人、人與自身間映射牽連,不帶強迫地使人反省自身與世界現象。最可貴的是不停留在反省,而是藉由詩意且美麗的故事、意象、視覺,更進一步提出可行的解決思維與光明希望所在。

《妄想代理人》
《妄想代理人》

「《夢想機械》是以機器人進行冒險之旅為內容。舞台是在遙遠的未來,地球上人類、動物、植物都已不在,人間只漫佈著廣大的廢墟。少數殘存的機器人分享、搶奪著貧乏的電力。主人翁們在那樣的世界裡遇見伙伴、遭遇敵人,同時找尋屬於機器人的理想國。我有點驚訝這部動畫與皮克斯所製作的《WALL.E 瓦力》設定相似(當然,企劃《夢想機械》時,我還不知道這部電影),但是幸好內容設定完全不同。

在《夢想機械》裡登場的只有機器人,人類完全沒有出現,主人翁是少年機器人,因為和女機器人偶遇而開始旅程。在旅途中遇見很多其他機器人,內心和外表也都逐漸成長。因為是相當正統的少年的成長冒險故事,若是這樣的故事以普通人類角色來製作的話,或許不太令人耳目一新;但是故事發生在全部都是機器人的國度,這點我覺得可以帶來新鮮感。雖然是外表看起來像玩具一樣的可愛機器人們,但是請期待這艱辛的旅程。」

《夢想機械》
《夢想機械》

除了前述鉅作,今敏與大友克洋亦合作《MEMORIES》三部曲,擔任總監外並負責第一部曲《她的回憶》;2007 年參與日本放送協會提出的《Ani*Kuri15》製作計畫, 參與人士包括押井守、新海誠 等著名日本導演,藉這個機會今敏發表一分鐘動畫作品《早安》。關心人的他,也是協助日本動畫從業人員協會成立的重要助力。

而最令人感到遺憾的,便是 2009 年開始製作的《夢想機械 Dream Machine》。今敏第一部受眾為孩童的作品,同時也是第一部沒有人類的作品,會是怎麼樣的風景?已經沒有人能知道正確答案了。

《藍色恐懼》
《藍色恐懼》

MADHOUSE 的創始人丸山正雄與老師從《藍色恐懼》開始就是絕佳拍檔。丸山先生表示在今敏離世後,縱使資金不足、上映時間及劇本仍不確定,他依然會繼續《夢想機械》的製作。生命能創造出夢想跟目標,這是老師要傳達給我們的,老師連遺書都充滿著喜樂與感謝。就像丸山先生所說:「如此了不起的導演就這麼去世了⋯⋯。」這或許貼切地道出了人們的心聲。

最後,感謝一路閱讀這篇落落長文章的讀者,謝謝你們。我要懷著對世上所有美好事物的謝意,放下我的筆了。

我就先走一步了。-今敏

 

延伸閱讀:今敏大師最後的訪談
企劃採訪、整理撰稿:劉佳旻
翻譯:施穎弘、卓于綉
採訪內文刊登於 dpi 雜誌 134 期 p 22 – 29

MOUMU 矛木
本來活在一團迷霧中,透過文字和畫作前路突然清晰起來。二十幾年的生命在不同國家度過,人生大事的片段也散落在世界的角落。 目前攻讀于舊金山藝術大學MFA Concept Art 學系,準備畢業專題中。http://moumudo.net /
本來活在一團迷霧中,透過文字和畫作前路突然清晰起來。二十幾年的生命在不同國家度過,人生大事的片段也散落在世界的角落。 目前攻讀于舊金山藝術大學MFA Concept Art 學系,準備畢業專題中。http://moumudo.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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