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亮的眠,李康生的躺──「無無眠」大展

沒有蔡明亮的電影世界,當然會淺顯一些,然而當我們的生活浸淫愛與慾念、複雜的現實課題,處於去人化的 21世紀,其實蔡明亮應該最是單純親密。

北師美術館的「無無眠」大展,連映《無無眠》、《秋日》與《西遊》三部短片,觀眾可自由於 B1、2F 及 3F 的偌大銀幕前,枕著一地枕頭,自行選擇要與蔡、李共眠與不眠。這舒服的環境,事實上卻帶來相當多互文的可能。

首先,分別位於三個不同樓層的銀幕播映三部短片,並非一層一部,而是 B1 輪播《秋日》與《西遊》,2F 播映《無無眠》,3F 播映《西遊》。觀眾可自訂排程,無論是先看哪一部,甚至將同一部看了又看,再繼續觀賞其他部,亦無不可。這不僅是機率遊戲,彼此有所關聯的三部短片,呈現在觀眾心中的順序,實際上就決定了觀眾的整體觀展情緒與收穫。你應該先聽聞野上照代如何看李康生?(《秋日》在前)或者你應該先從近處的小康,緩緩走向似有黑澤明遺緒的特寫鏡頭?(《秋日》在後)你應該從睡眠中甦醒?(《無無眠》在前)抑或一眠作終?(無無眠)在後)

大2

其次,「無無眠」非週末的展覽時間自晚間六點到十二點(週末則延至清晨七點)。2F 銀幕,正位於北師的透明帷幕前,巨大的玻璃牆後,是捷運木柵線的列車軌道。和平東路的夜,不狂放亦不淚流,取而代之的是浪漫而知性的氣氛,幾乎就像眾條捷運支線中的 20 歲代頭目。你不曾忘了失意的黎耀輝,然而 2F 播映的《無無眠》,銀幕上的台北木柵線捷運,與玻璃牆後的東京電車,兩相於時空的交疊、平行,聲音的呼應,讓在「此」慢走長征的李康生,也同時在「彼」。2F 甚至以兩座光線明顯不同的銀幕,讓觀眾同時看見兩張似是而非的圖景。在左邊的銀幕上,安藤政信的血色暖和,右邊的銀幕上,他呈現一個僅淡淡具輪廓的銀色形體。他同時在「此」,也依稀在「彼」。

野上照代

第三,銀幕上的眠與不眠,溫柔地對照著銀幕外的眠與不眠。「無無眠」為何?雙重否定,代表觀眾前來看片,應有好眠?如何斷句?是「無、無眠」,抑或「無、無、眠」?《秋日》無黑澤明,《西遊》無我,《無無眠》有眠。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最後我們只知,蔡明亮來邀共眠,觀眾卻顧著凝視而無法成眠;或者湊巧睡去,竟而完成這個奇特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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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是蔡明亮。

許多人說不懂他的電影,實則他的電影,也最不須懂。當光影流淌,人影與目光在銀幕上婆娑,情感滯悶、拉高、轟然潰決,我們需要的是客觀地愛好那種視覺上的美,與主觀地以自身與大千世界碰觸的生命印象去印證、去投入。就像與純真稚子互動,他不懂得說愛,但你依然感到愛。超越語言,是超越那種永遠在複雜化的人際跋涉。蔡明亮從來不複雜,他希望你單純一些,他也單純一些,就如玄奘行走於市,在 Denis Lavant 緩慢的步行跟隨裡,就有那許多無聲的理解與交會。

蔡明亮的眠,李康生的躺,我們高枕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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