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特洛伊

「生命是世界的色,世界是生命的空」

承載主體的是生命,但約制生命的卻是主體。特洛伊與希臘聯軍各有立場,劇中人物也互有立場,以及與之相應之宿命。

啟幕,希臘聯軍將首亞格曼農 (Agamemnon) 獻上愛女伊弗吉尼亞 (Iphigenia) 為血祭,以求勝戰;伊弗吉尼亞以新娘扮裝歡欣前來,迎接她的卻是父親手刃,將滿腔熱情化作一灘冷血。同位相映新娘血祭的是特洛伊公主卡珊卓 (Cassandra) 的滅亡婚祭,擁有預知能力,卻無力抵擋族人滅亡命運的卡珊卓,在特洛伊滅城當日被迫成為亞格曼農的新娘,光明祭司自此化身黑暗咒詛的見證者;亞格曼農在獲擁卡珊卓的霎時,自認前程無限光明,孰不知返家歸途轉瞬已成死亡之道,自恃的榮耀不過黃土一堆。希臘戰將阿基里斯 (Achilles) 因與亞格曼農爭執離開戰場,欲以罷戰站穩驕傲之姿,促使摯友帕特羅克洛斯(Patroclus)代名出戰命喪異鄉,這才發現失去帕特羅克洛斯的世界毫無滋味,驕傲自重彷若糞土不值一提;帕特羅克洛斯不忍因阿基里斯罷戰,因而死傷慘重的前線弟兄,欲以阿基里斯榮耀之名而戰,因為於他而言,他的世界就叫阿基里斯。特洛伊王子赫克托(Hector)為要守護族人最終戰死沙場,於他而言,國族是他的一切;赫克特的妻子安度美姬(Andromache)在與赫克特相識的那天起,赫克特便成為她的天,她所仰望的。

帕特羅克洛斯,陳少維攝

帕特羅克洛斯,陳少維攝

死亡戰鼓頻催,陳少維攝

死亡戰鼓頻催,陳少維攝

赫克托,特洛伊的希望,手刃帕特羅克洛斯,同時亦預視自己的死亡。陳少維攝

赫克托,特洛伊的希望,手刃帕特羅克洛斯,同時亦預視自己的死亡。陳少維攝

劇中引言的少年,穿梭卻又超然地立足在每個關鍵時刻,看著他不斷出現在每個當下之前、之間與之後,彷彿在前頭引領我們,卻又與我們共同經歷,甚或以高視角俯瞰轉瞬生滅,於我而言看似悲憫智慧的態度,面對世人的執念卻也只是一次次的無能為力。

引渡、串流、乘載故事的巫女,是母親,是土地,也是搖籃,她孕育、護佑生命,卻也任由生命自由走向其歸宿,以廣大懷抱容納萬事的地母,好慈悲卻也好度外,而在這些對應的人情關係與相互拉扯的事件中,對我來說最深刻的不是國族間冠冕的使命,若我們無法從身邊的情事開始,那麼那些遠大的說詞將成為空談,因此,發生在小小國特洛伊裡,安度美姬為人妻,為人母的那份纖細卻又縷縷纏繞的想念與情意,才是最讓人動容且耐人尋味的。

安度美姬:「乖囝啊~你為什麼哮?」陳少維攝

安度美姬:「乖囝啊~你為什麼哮?」陳少維攝

金枝演社,在小小台灣以小小國特洛伊為祭,在這歷史的宿命中看見一份驅動的使命,或許特洛伊就是我們的色,而我們就是特洛伊的空。花蓮文學家廖鴻基新書《大島小島》,書中寫到:「這座海島不大不小,但可大可小,往昔的每一粒塵埃,盡沉落累積為如今樣貌中的一點因子。」這裡,作家用地質學的角度來看沉澱的因子,而我則反推用沉積的因子──生命,來看世界。

生命是世界的色,世界是生命的空,生命可濃可淡,世界可寬可窄,究竟要在這空裡注入哪種色,是我們面對生命,終將面對的一大課題。

金枝演社 台灣經典 史詩環境劇場《祭特洛伊》
10/16-18 、10/23-25 淡水˙雲門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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