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個龐大的世界正在你的腳底下展開，一個足以連結所有植物的地下網絡。在那裡，有機體彼此傳遞著訊息、秘密合作、共享資源…….」這不是傳說中的地下外星文明，而是紀錄片《美妙蕈菇》的開場白，幾句話為我揭開一個門縫，看見門後有一個看似奇幻，卻確實存在於我們環境周遭的，蕈菇的世界。
與這部記錄片同源的，是一本同名科普書 Fantastic Fungi。” Fantastic”一詞除了「美妙」之外，還可以翻譯為「精彩」、「魔幻」、「難以置信」。我想這個詞，恰好指向人類在更進一步理解蕈菇之後，心中所經驗到的震撼。
蕈菇的科學
當我們提到蕈菇，許多人直覺聯想到的，可能是超商中販售的食用香菇或杏鮑菇，但除此之外對蕈菇一知半解，甚至有「潮濕」、「不乾淨」、「有毒」的負面印象。
在分類學中，蕈菇屬於一種大型真菌，是獨立於動物與植物之外的第三大類，主要由菌絲體所組成。我們看見的傘狀香菇，只屬於真菌世界的一小小部分，就像從海面上看到的冰山一角。
在智利，蕈菇被認為是除了「植物」與「動物」之外的第三王國，需要立法保護。甚至有越來越多科學家認為，比起植物和動物，研究蕈菇與拯救世界息息相關。這是為什麼呢？
土壤中，這些肉眼不可見的菌絲，默默支撐著整個生態系：它們分解死亡的動植物，將腐朽轉化為養分；菌根菌與多數植物根系共生，協助吸收水分與礦物質，甚至能讓森林中的植物透過「木聯網」（Wood Wide Web）交換訊息與資源。相較於我們熟悉的「適者生存」競爭敘事，地底下的世界，反而更接近一種彼此連結、相互支持的共生系統。某些真菌被發現可以淨化受汙染的水源，有些能幫助蜜蜂對抗疾病，還有一些，正被探索用於人類精神健康的治療。
總之，當科學家們越深入研究，就越發現，在深不可測的地底，隱約潛藏著能夠改變人類未來的力量。
真菌學家 Nicholas Money 寫道：「真菌是我們環境中最龐大卻不可見的一部分，而人類是高度依賴視覺的動物……我們必須動用想像力，才能去理解它可能帶來的影響。」
這種想像的空間，正好是創作和故事得以發芽茁壯的土壤。
蕈菇的想像力
美國動畫片《常見副作用》(Common Side Effects）便結合想像力探索蕈菇與人性的糾纏。
故事圍繞著一種名為「藍天使」的超強蕈菇展開——它能治癒所有疾病，甚至令人起死回生。男主角馬修，一位真菌專家與環保人士，從祕魯帶回了這項發現，原本希望可以造福世界上所有生病的人，沒想到卻遭到製藥公司、政府機構與權力系統的追殺。
而死過了幾次，卻又被藍天使一次一次救回的馬修，則在生與死的交界處體驗到了一些奇幻的景象……
這部動畫片結合了犯罪、懸疑與奇幻元素，故事節奏也很緊湊，在層層翻轉間，探索人性的複雜。也帶我們看見，當「不死」的能力出現，人類社會顯露的，不只是希望，還有貪婪、控制、金錢與道德的拉扯。
蕈菇的詩意
如果說科學與動畫故事為蕈菇提供了解釋與想像空間，那麼一首詩，則讓我們能以美的視角欣賞它的自然存在。
袁紹珊的詩集《普波威》，書名取自北美原住民波塔瓦托米語中的「Puhpowee」一詞，意指「讓蘑菇一夜之間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在後記〈像野菌一樣思考〉中這樣挖掘蕈菇中的詩意：「野菌集韌性、不群、純真、性感、迷幻、危險、營養、睿智、莽撞、芳香、惡臭、複雜性別、慢條斯理、爆發力、高貴、鄙野、安靜、喧鬧於一身。擁有黑火藥般的能量、桀驁不馴、神出鬼沒、變幻無常的野菌，天生有著詩的底色。」
她這樣描寫松茸：「光啄食野香/逆旅中灰頭土臉/風過而不偃」，又這樣描寫靈芝：「幾百年，一柄靈芝如意/只有自己，陪自己/周旋/於/天地」。從詩中我彷彿看見真菌自有一種挺立於天地之間，無視人間喧鬧的神氣。
在這樣的敘述中，蕈菇不僅是對人類有用的物種，更保有一種與人無關的充滿魅力的生命狀態：難以被分類、安靜神秘、充滿生命力。
角落中的 Fantastic
不約而同的，蕈菇令許多科學家與創作者著迷，當然蕈菇自己並不管這些，只是自顧自地生長，自顧自地分解腐敗、傳遞訊息、然後某天夜裡在無人知曉的地方破土而出。
當我們凝視蕈菇，也開始鬆動了「人類中心」的觀看方式，重新思考生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Fantastic”一詞，除了「美妙」，也意味著精彩、魔幻，甚至難以置信——讀到這裡，你是否也隱約體驗到這種 Fantastic？或許這種Fantastic 到處都是，藏在尋常的環境之中，躲在被忽視的角落裡，值得我們帶上想像力和研究精神去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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