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碧海藍天下的生存辯證:從「厚山」看見台灣海域的共生課題
故事中的「厚山」,直白地讓我聯想到台灣的「後花園」——花東。走進主人公也餘的生長環境,也將我帶入花東的沿海生活。漁港、咖啡廳、水族館、直到魚場。在那碧海藍天的景色中,有著黝黑的人影、盛行的潛水,以及人族與魚族交織的神話。
然而,兩者如何在同一塊土地與同一片海洋中共存?我們所謂的「永續」,往往在撈捕的貪婪與共生的理想之間,試圖取得那份極其脆弱的永久性平衡。
「魚」場而非「漁」場:一場關於海洋永續的烏托邦實驗
《七七魚場》之所以是「魚」場,而非「漁」場,其核心動機有著本質上的不同。作者廖鴻基曾為討海人,長年投身海洋環境守護,他透過文字將對海洋的深刻理解轉化為場景。
主人公也餘成立魚場的初衷並非養殖、販售漁獲,而是希望讓這塊海域成為所有海中生物完全開放、無邊界的自然棲所。
也餘建立的七七魚場,是他的烏托邦。然而,隨著魚族之間的糾紛浮上水面,也餘看清了事實:
「人的世界,魚的世界,人性和魚性,有爭有奪,本性、本質好像也差不了太多。魚性跟人性一樣都會墮落,並沒有哪裡比哪裡清高或誰比誰優渥。」
魚性即人性:當深海魚群演起立法院的政治荒謬劇
書中最引人入勝的莫過於「魚族大會」。作者將魚類擬人化,開了一場關於七七魚場的大會。有會議的主席,也有各方魚類的代表,討論著是否要讓也餘繼續管理餘場。這場景宛如台灣立法院現場,各個「代表」比劃著彼此的演技,看得我津津有味。
作者不單是以大量對話創造對立,為了更生動地描繪每種魚類的型態,在各方代表表態時,還依照魚類習性去描寫姿態。像是烏嘴冬涼鯊會扭動身子,口吐白沫;尖嘴則晃動長嘴,揮出一連串泡泡。這場魚族大會顯得栩栩如生,不僅有趣,更增添了視覺上的諷刺想像。
最後,這場鬧劇在一段發人深省的喃喃自語中落幕:
「鬥爭是缺乏自信的花拳繡腿,驕傲是無能的裝飾,不停圓謊和恐懼將成為牠們的日常。」
魚族尚且能夠看透的道理,身為智人的我們,日復一日看著社會舞台上演拙劣的話劇,又是否能夠參透呢?
獵殺的本質與明知故犯:人族與魚族在殘忍邊界上的最後抉擇
魚類之間的存亡鬥爭,同樣映射出人類社會的殘忍。
從魚口中說出「沒有任何狩獵是慈悲的」,總讓人感覺這些魚類似乎比人類更加聰明。牠們清楚知道,所有的狩獵本質上都是殘忍的。即便身處食物鏈中,有上下游的生存壓力,牠們仍能夠維持某種族群的平衡。
反觀人類,明明站在食物鏈的金字塔頂端,彼此之間沒有「吃」與「被吃」的必要,卻始終無法平等對待彼此。人類在社會的框架下,無形之中的「人吃人」,反而顯得更加殘忍。
「沒有任何狩獵是慈悲的」,與「戰爭沒有贏家」其實是同一個道理。這套顯而易見的真理,魚族跟人族都懂。
差別在於,魚的殘忍來自生存必然,人類的殘忍來自「選擇」。魚知道狩獵是殘忍的,卻仍然狩獵,因為那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人類知道戰爭沒有贏家,卻依然將權力與利益擺在人命之前。這不是無知,而是明知故犯。
走入魚場,照見現實
讀完《七七魚場》,你會發現這不僅是一部關於海洋的小說,更是一面照向人類社會的明鏡。廖鴻基用最溫柔的筆觸,寫下了最殘酷的預言。我們在也餘的烏托邦裡看見了希望,卻也在魚族的大會中看見了自身的荒謬。
如果你曾對現狀感到疲憊,或是在人吃人的社會框架下感到窒息,或許你需要走入這座「魚場」。在那裡,沒有邊界,只有最赤裸的生存與最純粹的共生。
邀請你翻開這本書,與也餘一同潛入深海,在泡沫與鱗光之間,找回那份身為「智人」失落已久的參透與覺醒。
不正田心
我是 不正田心(歪思)。一個愛深度思考、用文字拆解世界的雜食讀者。夢想是用文字養活自己這棵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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