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如期歸來，而這正是離別的意義。 —— 北島《白日夢》
十三歲那年，我穿著學生制服，跳入泳池，百折裙散開，水滴從頭頂上滑落，甜膩的泳池水，將我嗆個正著，因此沉入最深最深的海底。
我看見草原、大海、燈火，跳著舞閃亮的六個男孩，他們笑著笑著，哭著哭著，在看得見的岸邊迷醉擺盪，我在池底看著笑著，哭著鬧著，不算是獨自享受，沒人懂那池底的風景有多美。
我從沒想過我會有如此沉溺的一天。
十五歲那年，我穿著運動服，奮力游向水面，水花四濺，濺在那最美最的男孩身上，我對著他說道：「喂，好美好美的那個你呀，跟著我來到美麗的池底吧。」
好美好美的那個他，看著羞澀的我，奮力一跳，水花濺上全世界，一不注意就讓癡情的我沉溺水底。
別、別以為我繞著月亮轉，我、我只繞著你一個人轉。
愛著好美好美的他的我，望著五個在岸上翩翩起舞的男孩，男孩在笑，我跟著笑。好美好美的他在我身邊睡著，水淹過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耳朵，他的嘴巴，別、別睡著了，我正想輕輕搖醒他時，我又睡著了。
十七歲那年，有時我閉著眼，有時睜著眼，看著那些男孩的樣子，已經不是當初見到的模樣了，我不禁感到害怕，搖醒了美好的他，告訴他，是不是因為我把你抓走了，他們才開始迷失了方向。
美好的他醒來，與我在池底裡游水，有時我將他拋得遠遠的，他哭著說游不回來；有時我將他塞進我的口袋，要他哪裡也別去，就待在這，摺起來，別弄丟。
他說沒有未來是最可怕的。我開始拼命尋找未來，我撈起一些水草，一些葉子，一些空罐頭，告訴他，這裡沒有未來。
這裡沒有未來，沒有，沒有。
十八歲這年，我閉起眼睛，趁著美好的他睡著時，帶著無私的愛將他送回岸上，五個男孩笑著將他接了上去，我浮上水面，期待再次看見六個迷醉擺盪的靈魂，我看著看著，哭著哭著，美好的他再也沒醒來。我浮上水面，痛得彷彿即將溺斃。
美好的他再也沒醒來。
我安靜地向五個男孩道別，安靜地回到池底，一如往常地看著TV，一如往常地吃著不加糖的鬆餅，一如往常地游水，一如往常地睡著。
當我再度醒來時，我好難過好難過，好像深刻地受傷了，我的摯愛被剝奪了。世界開始崩潰，人類開始放蕩，我沒繞著誰轉，誰也沒繞著誰轉，這裡沒有未來，這裡再也沒有未來，沒有，沒有，從來就沒有，一切都失去意義了。
我放開手，沉到最深的池底，在那冰冷磁磚上，沉默，沉默，不停沉默，沉默，沉默，再沉默。
對，對，我的摯愛被剝奪了，一切都失去意義了。
獻給曾為愛掙扎的你／妳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