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04.2016

記憶廢墟

那些再也沒有被想起的人們,是如何進到夢裡的?

睜開眼的那瞬間,她覺得自己無比清醒。假日如果沒有安排活動,她通常睡到自然醒。昨天她睡得晚了,照理說醒時應該會是中午時分,天大亮,窗外人車聲鼎沸。然而她望著天花板上太陽造型的燈罩,像是躲在烏雲後,仍是一片昏暗的顏色,約莫才五六點。她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光影斑駁的天花板,她是那樣地清醒,清醒地把方才的夢也記得一清二楚。

夢境裡的自己似乎總是不停地在通勤。公車、捷運、火車,而且每每總是搭錯車坐過站,在夢裡不斷地迷路、不斷地趕路。這次她趕往的地方是一個貌似美術館的建築,有一部分是小型雪梨歌劇院的造型,好讓陽光大片大片地灑進,其它部分也都採用了整片的落地窗,還凹進一塊,讓外面有多一點空間的草地。這建築是L型的,夢裡的自己肯定地這麼相信著。裡面的空間卻單調的只有一個方形的空間:撞到會吭鏘響的鐵長桌和有軟墊的折疊椅圍成一個三邊各厚三排桌椅的ㄇ字型。當她從幾公尺外的荒涼站牌匆匆忙忙趕到時,椅子早已幾乎坐滿,房間裡全是她熟悉的面孔(又或者是她記不清夢裡是否有不認識的人了),從她上幼稚園到現在的同學,幾乎都坐在這擁擠的空間,有些甚至是她再也沒聯絡過沒想起的。

那些再也沒有被她想起的人們,究竟是如何進到她的夢裡?當她還在錯誤的交通工具上焦急、在錯誤的地區打轉時,這些人早就抵達這裡了,那些總是佔據她思緒的人,卻怎麼樣也不曾出現在夢裡。他們究竟是如何躲過記憶與思考的糾纏,潛入夢境的?

又或者,他們一直在這兒?

一群互不相識的人聊起天來,總是從彼此的共通點開始。而她,便是他們的共通點。也許揶揄嘲笑,也許輕輕帶過,也許膚淺稱讚,他們在她的夢境裡,交換著屬於她和他們交錯的回憶。

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不同於那片建築的陽光燦爛,室內仍是灰暗不明。或許,那兒是一片廢墟吧,所有殘缺的模糊的耗損的都聚集在那兒發亮。那是她記憶裡最完整的廢墟。因為不起眼,所以不會被破壞,因為夠隱密,所以才會遍尋不著。

當現實崩塌後,或許她就再也不會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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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總是游離破碎,藉此看見更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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