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這裡嗎?》之二,呼喊著心所嚮往之人

#013

我們都是自私的人,我愛妳所以不願放手,妳更愛自己而任性的離開我。

我最近認識了一位新朋友,Q,她跟妳有點像,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驚訝不已,我甚至以為是妳又回來了,但是我很清楚這只是癡心妄想罷了。

我帶她去了那些我曾經帶妳去過的地方,我看著她坐在妳曾經的位子上,無法自拔的思念妳,說妳的故事給她聽,幸好她並不在意,她是個善良的女孩,在我講到呼吸困難之處會摸摸我的頭髮、拍拍我的肩膀。

我想我正在痊癒中,關於妳的離開與自己的泥沼,只是,妳究竟在哪裡呢?

我真的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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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親愛的 C:

妳知道「齊娜」嗎?那是比冥王星距離太陽更遠的星球體。
齊娜出現的時候,在學界掀起一場定義之戰,那些聰明的人為了冥王星和齊娜與太陽系的關係爭吵不休,一度九大行星要變成八大行星。
我不是多聰明的人,對於齊娜與冥王星之間的情仇沒什麼想法,只是覺得曾經信仰幾十年的定律,就要從此變更,有點惆悵。
我曾經面對過幾次關於天長地久卻天崩地裂的時刻(冥王星大概也處於這樣的時候吧),對新的人說出有關永遠的承諾時都會在心裡頓一下,自我辯駁起前一次和這一次的海枯石爛的定義。
我想這不是公平或欺罔的問題,就像在生命中許多後來發生的事,總是迫使著妳去思考之前所遭遇過的事。
這一次的永遠與上次的永遠,只是需要重新思考而已。

祝 好
妳的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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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我曾經是個懼怕寂寞的人,但是我總以「人類本來就是群居動物」這點來當作藉口。

直到我遇到她,她似乎很習慣寂寞。
在午餐時間的學生餐廳中,她可以旁若無人般,佔據那張靠窗的四人座,不聽音樂、不滑手機、不看書,專心吃飯,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移動一下身體閃避陽光。
我坐到她面前,向她說了聲嗨,她看了我一眼,嘴角牽了一下便當是打過招呼了。

『妳吃什麼當午餐?』我問。
「魚。」她折了一下盒蓋,讓我看看裡面。
『妳都一個人吃午餐嗎?』
「嗯。」
『怎麼不跟大家在一起呢?』
「我習慣了。」

「我習慣一個人了。」她說得輕巧,但是為什麼我卻覺得沉重?

從這句話開始,我便離不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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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我總覺得我在 C 身上看到了一點點自己。

倘若愛情是一塊表面結了薄薄脆脆的烤棉花糖,走在上面如履薄冰,稍微用太多力氣,脆薄的表面便破碎,踩入又甜膩又柔軟的內裡,一陷就陷到最底;愛上誰就用盡全力去愛,愛得全身細胞都是她。

「總是愛得很長、很濃、很膩。」

可以不再傷心,但是永遠忘不掉的,常常在一個人的時候想起,最後一個離開我的人,曾經與我如此相像的人,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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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在愛情中,我總是扮演追逐的一方。一開始,我們是牽著手,讓她跑在我前面,慢慢的,她會放開手,跑得更前面一點,然後,我們的距離就越來越遠。

我不知道終點在哪,而我從來沒能抵達,我停在原地喘氣,想著她究竟在哪,卻也從來沒能知道她去向何處。

我一直以為,如果在那個環節上,我再努力一點,或是,做了另外一個選擇,是不是就不會錯過了?但是其實不是,所謂的錯過,從來都不是這樣就能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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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本來是要來看夕陽的,最後只看了星星。

我們在她家吃了晚餐,今天輪她煮菜,她燒(我喜歡從她口中說出「燒菜」這個詞)了麻婆豆腐和炒絲瓜,雖然她說她把麻婆豆腐燒壞了,我還是覺得好吃。
她家客廳有一面大落地窗,我們邊吃邊聊所有事(政治、歷史、哲學、生活、家人、感情,想到什麼聊什麼)的影子清楚映在窗上,和聶華苓的餐桌上曾聚集世界各地文學家的畫面重疊,而駱以軍為聶華苓寫了一首詩,我又會為她做些什麼呢?

「我們都是失落的一群。」在她家後面的海邊我這樣想著,我們都是繼承聶華苓那一代之後的失落的新群。
我們無限循環聽著她說最近喜歡的歌,躺在滿是小碎石的沙灘上看星星(我本來只認得出北斗七星,今天卻在南方天空認出天鵝座,)我用閃燈拍她,聞她吹過來的二手菸,聽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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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搭配服用: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0GPJbdKhCw

我們在涼亭裡躲雨時,我給她聽了這首歌,又浪漫又悲傷的歌。
滂沱大雨澆灌,歌手有點粗糙的歌聲彷彿從世界的中心慢慢向外擴散,像漣漪一樣,慢慢慢慢慢慢的,滲透進我們的身體裡、心裡,然後再向外浸染,染上了雨聲,染進了停止的時間。

「生命之外還有生命。」我很喜歡這句話,簡單卻能為叔本華的說法下註解。我看著我身邊的她,我慶幸我身為一種以視覺認識世界的生物,我才有機會知道她在視覺世界中有多美;但是我知道就算我處在別種知覺的世界中,我依然會愛上她,這是靈魂與靈魂之間的牽絆,我可以感覺得到。

我們像是兩個胚胎,面對面緊緊依偎著彼此,雖然緊閉著雙眼卻能知道我們仍然陪伴著對方,陳粒的歌聲好似築起一層一層厚實柔軟卻透明的肉壁,時間就像是遇上巨石的河水,緩緩流過我們身邊。

「我忘了置身瀕絕孤島。」她閉上眼,雨聲漸小,蟬鳴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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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我和她的緣份像是互相糾結纏繞的樹根,慢慢爬滿名為生命的牆。自從那個在學生餐廳不期而遇的中午開始,我們依賴著彼此,呼吸著彼此的氣味當做氧氣,與對方忘情的深吻當做雨水,把擁抱看做是生命精神來源。

這不僅僅是純粹的愛情了,我認為,在這段愛裡,我們既是戀人,也是姊妹,是極好的朋友,更是成長彼此的師長。

吸收對方的負面情緒,分享那些讓彼此快樂的事,我們深愛對方也痛恨對方,愛當初愛上對方的那些點,恨那些讓自己沮喪的小事。

「下禮拜大概會回去。」
『聽妳這樣講我很難過。』
『欸如果不想住那,我這還有床。』
「沒關係。」

我們分不開了,稍一拉扯便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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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我很喜歡坐在房間裡那扇面向西方的窗戶前面,早上刷牙的時候坐在那裡看著天空發呆,傍晚日落之時瞇著眼看餘暉,夜幕低垂便吹吹不知從何處飄來的風。
有些風很大的時刻,比如說暴風圈籠罩,瞬間的陣風會讓我呼吸困難,看著高大的樹被強風吹得彎下身子,看著路人的雨傘被掀上天空,被風帶來的雨點打得瞇起眼睛,我喜歡這些刺激的時刻,是從她那邊挖掘而來的。

「我摸到風了。」她閉著眼睛,把手伸出鐵窗之外,碰觸流動的空氣和降落中的水分子對我說著。
我看著她,房間裡沒有開燈,光影把她雕刻得深刻,我很喜歡這樣陰暗的下午,聞著雨的味道,和她一起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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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親愛的 Q:

我前些日子回了台灣一趟,去探望了她,帶著一株從花市買來的風信子。
「我很喜歡這種植物,」她曾經邊為在她陽台上的風信子澆水邊對我說,但是我不這麼認為,因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絲毫感情。

風信子是個擁有正向能量含意的植物,將已經枯萎死去的花枝剪去還能再次開出美麗的花朵。

「割除過往,便能得到新生。」她出神的望著花苞喃喃自語,像是說給我聽,但是我知道她其實是說給自己聽。

之後的故事妳都知道了,她還是沒能割除她枯萎的過去,而是和那些往事一起腐敗。

我在她那邊待了很久,她沈睡在一個很棒的環境,青山綠水的,還長出了花。如同村上春樹在《挪威的森林》裡說過的:「死並非作為生的對立面,而是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我想她大概會跟我說:「這就是我的新生。」

大概是吧。

祝 好
妳的 C

Amanda Chang
Amanda Chang
聶華苓,文學家.張洪量,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說點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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