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降落的紙飛機 白盒子中的物理

文│林怡秀 圖│台北市立美術館

 

近期到台北市立美術館參觀的觀眾,應該都可在入場後的一樓大廳中,聽到由三樓傳來的奇聲異響,這個極富特徵、由導電油墨發出的聲音頻率,來自曾偉豪的作品《語林》,而這件作品同時也是進入三樓「物.理」(The Way Things Go)展廳前的第一組迎賓作品。近來,北美館特別強調策畫自製展覽,著力於藝術教育紮根工作,希望能展現專業美術機構的主體性,今次於春節檔期展開,由館內策展人蘇嘉瑩與協同策展人蕭琳蓁推出的「物.理」展便在此概念下產生,展覽內容包括八個國家、共14組藝術家作品構成。策展人表示此次展覽「旨在提供一個觀點上跨域的可能,呈現當代藝術運用簡單技術原理呈現出的豐富樣態,觀察藝術家利用空氣、光線、聲音、水、隨機或控制等物理或相關應用手法所為的藝術實踐。」展覽也因大量應用物理原理為創作方法的作品,使展出空間呈現出實驗室般的氛圍。

 

物理現場

在「物.理」展中,首先被引入觀眾視線的即是科學觀察。若從語意上解釋,「科學」(Science)即認知自然的學問,其字源來自拉丁文「Scio」,意為「Know」。回顧當代藝術創作,其實不乏應用基本物理現象及光學原理的作品,如去年吳天章於威尼斯雙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台灣館展出以魔術箱概念構成視覺虛像的《再見春秋閣》、草間彌生(Yayoi Kusama)來台展出以鏡面反射出無進空間的作品《圓點執念》(Dots Obsession, 2015)等。而「物.理」展不同於上述應用基本原理輔助、呈現作品概念的方式,此次展出作品更多為呈現「藝術與『物之理』相遇的現場」。其中幾組明顯放大(或延長)了日常對物理現象的觀察、以最直接方式呈現物理原理的作品,為散布在展場各個角落、法籍雙人組特西奥與維雪(Antoine Terrieux & Camille Vacher)帶來不斷以各種日常用吹風機的組合方式,產生簡易的循環氣流,使紙飛機保持永不降落姿態的作品《正在飛》;另一組是立陶宛藝術家坎培納(Žilvinas Kempinas)利用大型風扇使環狀磁帶以反重力姿態懸浮於牆面上的《000》,而加拿大藝術家漢納(Nicholas Hanna)的巨型《泡泡製造機》則為場中最受觀眾歡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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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西奥與維雪Antoine Terrieux & Camille Vacher│正在飛-N.A.S.A. En Plein Vol-N.A.S.A. 綜合媒材裝置 尺寸依展場而異 2014 攝影/簡子鑫©台北市立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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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納Nicholas Hanna泡泡製造機Bubble Device 機械、馬達、電腦、軟體 尺寸依展場而異 2012

 

身體測量與日常實驗

從入口曾偉豪的作品開始,可以觀察到此次展出另有一部分指向藝術家如何將非視覺化的人體物理特性呈現出來,如以色列藝術家希葛(Miri Segal)《從你們眼間來的光》一作的變形影像,觀眾必須坐於投影機邊側的「準電影院」座位,其視角方能校正牆面上的歪斜影像,而這件視覺上呼應著霍爾班(Holbein Hans the Younger)《法國大使》(The Ambassadors)中骷髏歪像的動態影像作品,也在其牆面上的抽象光影中隱喻著不斷飛逝的時間感。林國威《間隙:不能言語的車架限度》則是另一組對於人體的度量,作品聚焦於公共空間中的不可見經驗,表現車廂中把手鋼柱上由前人留下的體溫印記,並將這種觸感經驗轉化為作品語彙。擅長轉換光與空間關係的陶亞倫,此次的空間裝置《留白》令人聯想到先前在葛拉西宮(Palazzo Grassi)展出、美國藝術家惠勒(Doug Wheeler)的《D-N SF 12 PG VI 14》,當時惠勒利用包覆空間的強化玻璃纖維與平均遍布其後的LED光源組成的大型裝置,將觀眾包圍在一整片無垠白光中,不同於當時惠勒單方向性的呈現(大U型裝置),陶亞倫的《留白》在空間處理上更強調與身體的親密感,在全面包覆、無邊界的小型空間中,觀眾可用手與步行方式測量出視覺無法察覺的實體距離。同樣以光處理個人感知的還有姚仲涵的《時光》,這件以環型日光燈組構的時鐘裝置,隨著當下的時、分、秒數值同步運動,而日光燈啟動的物理延遲,卻又造成實際時間與相應數字間的落差,在藝術家援引物理原理的同時,似乎也暗示了一種虛構與現實之間的感性標的物,以及現實中人們追趕不及的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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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亞倫留白 2012

 

物本體

「藝術家觀察周遭所及對象,包括無個性、無特徵之物,擴大觀察群體的規模,給予一致的擾動條件,強化觀眾對於表現物的細節觀察,如同將感官的精密度提高,形成無可迴避的視聽景觀」,策展論述中關於「物的本體論」描述,指出如毛利悠子(Yuko Mohri)《大船花卉中心》,以及茲摩恩(Zimoun)《36個風扇,4.7立方米包裝顆粒》、《117只直流馬達,210公斤木材、170公尺繩線》等作品中對於有機意象的營造。毛利悠子以一批日常用品、學校樂器組織的無人樂隊,雖因機械啟動造成曲不成調的落差,卻也因此連結了人們幼時階段的童趣感。茲摩恩則是將展覽幕後所使用的工業物件推至台前,透過龐大的物件數量與隨機運動構成某種貼近自然韻律的節奏。而在維爾克(Nils Völker)的《12》中,藝術家也加入了生物性的擬仿,12個取材自台灣本地、常見於工地覆蓋用的藍白塑膠帆布,透過機械裝置的反覆吹氣、洩氣而令人聯想到生物呼吸的狀態,一如在電影中,我們時而可見似乎帶有自主意識的運鏡效果,原本冷硬的鏡頭視角也因此帶有某種生物性或人性溫度。而在本次展覽中,徐瑞憲如醉漢般亂步、並在地板上壓印出墨跡的《醉八仙》,與豪華朗機工由馬達驅動、具體展現藝術家對於「漂浮」幻想的《寂靜之黑》,則在視覺上更直接地賦予物件如生物般的自由意志。「物.理」一展依附於具體的物理及人為之美,但也同時期待在科學、藝術與哲學消融的邊界上表達人類對永恆、存在與自然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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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悠子Yuko Mohri大船花卉中心Ofuna Flower Center 鐘琴、氣球、鼓風機、水罐、拂塵、燈泡等 尺寸依展場而異 2011-2016 攝影/簡子鑫©台北市立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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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克Nils Völker十二Twelve 藍白塑膠帆布、風扇、木材、訂製電子零件和程式 尺寸依展場而異 2016 攝影/簡子鑫©台北市立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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