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如何一起討論「性」: 南韓藝術家鄭錦衡的《油壓振動器》

Editor's Note
國際藝壇常用「uncanny」(異乎尋常的)概括形容南韓藝術家鄭錦衡的作品,她大膽令人不安、焦慮、崩潰邊緣、情慾、肉慾、性高潮等的多重面向,讓國際對她的關注持續攀升,來到今年的台北藝術節,錦衡將帶來早期經典作品《油壓振動器》,結合錄像與現場行為表演的講演式展演。她將再次敘述自己如何在十多年前立志成為一個雌雄同體(hermaphrodite )的跨性別認同者。

我該怎麼形容這女人呢?戀物狂、殺手、大體解剖師、女巫、冷面笑匠、外科醫師、心理醫師、調教師、健身教練、科學家、雌雄同體的思覺失調者(也可不逗號全部加總)。

我又該怎麼分類她的藝術呢?跨領域、身體、劇場、舞蹈、物件、裝置、錄像、偶戲、視覺藝術、行為藝術(以上全部加總)。

接著要如何描述她的表演特色呢?精準、幽默、壓抑、令人不安、焦慮、崩潰邊緣、情慾、肉慾、性高潮、人械交、溫馨、甜蜜、浪漫、俏皮(繼續加總)。

她是藝術家鄭錦衡(Geumhyung Jeong),來自南韓,無論在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Tate Modern)、柏林八月舞蹈節、雪梨 Liveworks 藝術節或最近在巴塞爾美術館(Kunsthalle Basel)的個展,過去幾年在歐洲與澳洲到處可見她的身影。

什麼時候台灣的觀眾有機會親炙她的詭譎?她終於來到 2019 臺北藝術節了,並以女神開著怪手挖土機的畫面登場。國際藝壇常用「uncanny」(異乎尋常的)概括形容她的作品。她迷戀日常生活機能物件,舉凡美容、清潔、五金、健身、情趣用品等都是她收藏與啟動表演情境的範疇。她將這些物品「錯用」,帶著黑色幽默地放置在其他脈絡——主要是性及慾望的脈絡。

譬如在《7 Ways》中,她將身體一橫,癱軟在一具加裝了灰髮男子人頭的真空吸塵器上。她透過遙控指揮著吸塵器移動,而畫面看起來則像是一個肉身被截肢的大叔懷抱著一名性感女子並對她進行性高潮後的愛撫。她也與櫥窗男體模特兒展開羅曼史,這些模特兒有時只有頭,有時包含上半身。在《Fitness Guide》裡,她在跑步機、踩踏機、腰部震動機等健身器材上加裝了類似肯尼先生人頭,將健身器材的男性氣概具象化又可愛化,自在地張開大腿或磨蹭或夾攻去赤裸裸地展示女性運動過程的性暗示與性渴望,撩撥觀眾對肉體與機器交合的綺想。

狡猾包裝卻又一派自若地揭露人們介於羞恥感與快感之間的興奮與踟躕,是鄭錦衡的的現場表演最常挑戰與擾動觀看者道德神經的本事。換句話說,如果異性戀男人對充氣娃娃的迷戀是一種類似社會邊緣人格的性需求與飢渴,那麼鄭錦衡從女性及女體的慾念出發,便痛擊著這個陽具中心主義的霸權意識型態。她毫不扭捏裸露自己的身體、她享受與人體模特兒談戀愛與做愛、她肢解並物(件)化男性的軀體,她遊玩且翻轉性別二元論的慾望投射,逼得讓我們不敢直視。正因為我們不敢直視,所以不安適。在表演現場,她讓觀眾無法招架,而必須重新檢視自己的觀看立場。這一切思考歷程脫離不了(跨)性別的文化政治。

這一回在台北,鄭錦衡將帶來早期經典作品《油壓振動器》,一場結合錄像與現場行為表演的講演式展演。現年四十歲的她將再次娓娓道來自己如何在十多年前立志成為一個雌雄同體(hermaphrodite )的跨性別認同者,及她如何從自己體內分裂出一名生理男性的第二人格(alter ego)。在此同時,她又要進一步揭露,解構自己的性別認同只是一個開端,如何達到性解放及性自主才是正經事。僅僅是按摩棒的震動不足以表意,她將把怪手挖土機優雅地放入自己的陰道,同時也會「操」作它,展現能屈能伸的誠意與本領。

所有男人女人異性戀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者請注意,準備好衛生紙,鄭錦衡將溫柔又堅定地碰觸我們每個人的 G 點,讓我們毫不羞恥地呻吟。不管我們的性與慾望曾被任何人或文化社會禁錮,我們都將再次為自己感到驕傲。

文字:River Lin

2019 臺北藝術節
2019 臺北藝術節以「I (do not) Belong To You 我們(沒)有認同」為策展主題,邀請來自亞太及歐洲的跨領域藝術家,以及臺灣的年輕創作者,於 8 月 3 日至 9 月 8 日,推出 13 檔售票節目、4 檔免費節目、2 檔展覽。透過藝術及社會參與,呈現臺北的特色與活力,並讓所有市民一同思考「雖然我們不同,但我們如何在一起?」帶出彼此共同的理念,為臺北打造共享開放的未來社會。
2019 臺北藝術節以「I (do not) Belong To You 我們(沒)有認同」為策展主題,邀請來自亞太及歐洲的跨領域藝術家,以及臺灣的年輕創作者,於 8 月 3 日至 9 月 8 日,推出 13 檔售票節目、4 檔免費節目、2 檔展覽。透過藝術及社會參與,呈現臺北的特色與活力,並讓所有市民一同思考「雖然我們不同,但我們如何在一起?」帶出彼此共同的理念,為臺北打造共享開放的未來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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