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節氣之名娓娓道來珍惜之意的作品《百代之過客》-專訪文化創作者陳冠儒

這幾天的天氣反覆無常,白天想著這天氣是夏天了吧,今天回家要趕快把衣櫃整理一下收起冬衣,隔天就會下起陰綿細雨氣溫瞬間又拉低,每當這個時候就會想起小時候阿嬤用閩南語說:「未食五月粽,破裘毋甘放」,這些厘語其實都涵養著古人的智慧,我們日常中很多生活習慣都在不明事理的當下一天天過著,看了冠儒的作品《百代之過客》及相關文章後,我想他就是最適合說關於「時間故事」的那個人,但想到這我又不禁疑惑,年紀輕輕的他沒有揮霍青春,為什麼會想說這樣的故事呢?為了可以了解他跟作品,我約了他喝喝茶滿心渴望想聊聊這一切因果的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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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代之過客》創作者冠儒

父母從小培養冠儒的文化底蘊支持他

像《百代之過客》這樣有豐富文化底蘊的作品,讓人忍不住聯想冠儒應該是一個非常有學識涵養並且對藝術文化相當執迷的人,相處過程中才進而了解其實冠儒並非一開始就對「文史哲類內容」有強烈熱忱的人,高中最後放棄選擇三類組的他對生物有超乎常人的熱忱,第一志願原本是獸醫,問他為什麼後來沒選擇成為獸醫,他帶著深深的酒窩笑著說:「因為我怕血啊,我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不用上解剖課耶!」

選擇設計系他說,是跟從小父母給他的觀念有關,爸媽在冠儒小的時候送了他兩個非常好的禮物。冠儒的媽媽從小會買各種圖文書,陪著冠儒導讀,認識書裡的知識之外,也會引導冠儒去欣賞圖文書中美的訊息,而冠儒的爸爸則是會規定孩子們每天必須要閱讀的時間,培養他們看書的習慣。

「媽媽送給我的並不是圖文書這樣的物質,而是美感的培養。爸爸的硬性規定,久而久之培養了閱讀的習慣、對知識的好奇心,相輔相成變成我不可或缺的特質。」

一開始冠儒父母非常反對他未來要從事設計產業,冠儒的家鄉在台南,以當時他的成績其實是可以唸一般社會認為的「有前景」科系的,可是一心想從事藝術設計的冠儒在偷偷填完志願後,帶著父母親去參觀設計展,讓父母親放下對設計舊時代的歧見,明白設計的本質及發展並不侷限於傳統思維的印刷列印店、廣告招牌等,設計是一切事物的源頭、培養解決問題的能力,在那之後冠儒的父母一直很支持他,即便他為了做設計而生了大病。

研究所要開學的那一週,冠儒忽然覺得身體很不舒服以為是感冒,後來嚴重到朋友幫他掛了急診才知道是猛爆性肝炎,肝指數從正常人的 40 飆升到 8895,後來他就昏迷了。

「在休養的那半年,我一度想過要放棄設計,因為看到父母親因為擔心我,一夜之間頭髮都白了半邊,後來還是媽媽鼓勵我,送了我一支 LAMY 的鋼筆跟我說,我唸了設計後很少畫畫了,她希望我不要忘記畫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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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張畫作中都可以看到冠儒從小美感培養的氣息

理性設計與感性創作兼容才有了《百代之過客》

對冠儒來說,設計是相當理性的,除了是解決問題之外,更多還有:優化原有的功能、降低成本、美感的呈現,這一連串的服務統稱為「設計」,「設計」會有很多限制,包含客戶的要求、成本的控管、材料的規制等等,可是正因為這有了這些限制,你才能突破自己找到自由;但是創作不同,純創作是自己定義框架,自己決定主題、風格還有交件時間,看起來空間很大卻容易迷失方向甚至是拖延。

有一陣子冠儒做設計做到非常的迷茫,一份工作做了三四年,上班同樣的路走了超過一千次,同時他放眼看看其他同儕的成就,忍不住會想反問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面對即將 30 歲的階段,有一天騎車的時候我突然頓悟,試想如果人的一生能活到 90 歲,我其實也只剩 60 次的春櫻可以欣賞,最讓我捨不得的夏季螢火蟲、媽媽最喜歡的秋楓、冬天讓人感到溫暖的陽光,這一切的一切,讓我很想珍惜,好好把握。」

《百代之過客》一開始只是冠儒給自己的人生規劃,在自己 30 歲的時候要給自己一個永生難忘的禮物,當時的想法是辦一場展覽把集結了對時間的珍惜、節氣延伸出來的生活習慣、過節的文化故事都畫出來,以畫作作品的形式展出,直到朋友一句話跟他說像你這麼豐富的作品,辦一場展覽能有多少人看到?何不出版發行讓更多人了解你想表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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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熱忱與魅力敘述作品理念的冠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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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文字故事與精緻的圖畫之外,冠儒還加上幾何現代的元素讓作品更有層次

圖像中的每一個細節符合時事之外,更有一篇篇動人的故事

有了出版的念頭,《百代之過客》的呈現方式、風格調性就越來越明確,我好奇問他這些故事是如何選取決定要放入書本裡的?

「一年有 24 個節氣,每個節氣約 15 天。古人將“ 5 天”稱為“一候”,一個節氣有“三候”,以「芒種」來說,每一種動物昆蟲在對應的節氣,都會有他的生命習性,在《百代之過客》之中「芒種」是以螳螂的形象呈現,原因是「一候螳螂生」;在這一節氣中,螳螂在去年秋天所產下的卵,因爲感受到陰氣初生,而孵化出了小螳螂。這本書中的每一幅畫作,選擇用什麼樣的動物呈現,都與生物的習性有關聯。」

一講到這些與節氣有關的生物知識、文化習慣,冠儒展現了非常強烈的熱忱,說話的語速稍快,帶著笑意卻堅定的語氣跟我一一分享他的感動,他接續著說:「你知道《紅樓夢》的故事也是以 24 個節氣下去撰寫的嗎?」

紅樓夢除了是四大名著之外,更是一部用節氣貫穿時空的章回小說,其中只有重複「立春」跟「雨水」,以二十四節氣循環這十六年所發生的種種,在「芒種」的這個時候,大觀園的女子會餞別花神,意指春天所開的花到荼蘼花開完就算整個花季結束了,因此也才有「開到荼蘼花事了」的說法,而冠儒也將這樣唯美詩意的畫面放入了《百代之過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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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種圖是以「一候螳螂生」的螳螂為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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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觀園的女子餞別花神,芒種的開始意味著花季的結束

聽著冠儒帶著熱忱說著這些以節氣包裝關於時間、文化的優美故事,實在很難想像他目前還是正職上班族,朝九晚五(通常不只是晚五)的科技業 CMF 設計師,到了晚上及假日他要完成《百代之過客》這充滿文化底蘊的作品,可以假想他花了很多時間及心思在繪製每一個節氣,前期需要蒐集很大量的故事及資料,繪製如此精細的創作,需要的不只是靈感,還有堅持不懈的意志力。

一邊翻閱《百代之過客》的樣書一邊聽冠儒細說,這樣美好的畫面讓我想到,在老子的《道德經》中有這麼一段話「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意思是指,車子的車輪輪輻會合於中間的車輪轂,車輪轂因為中間空無才能夠滾動,所以才有車子的用途。延展陶泥釉燒做為器具,而器具就是因為中間空無,才有器具可乘載物品的用途。

老子在《道德經》中想表達「空無」的重要,空無其實並不是指什麼都沒有,而是唯心主義,理念精神以及心靈是思想觀念的根本原因,閱讀完《百代之過客》你會渴望重新檢視自己的生活,認真地去翻閱那些你平常容易忽略,重要卻看不見的東西,比如一個人的才華思想、父母親對子女的守護、共同的生活方式而產生的文化、季節中的花開花落、時光的痕跡等等,這些真正重要卻無形的東西,值得用一本質感好書一一紀錄下來,被時光歲月留下痕跡再傳閱下去。

 

節氣插畫泛百科《百代之過客》溫潤集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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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休貳日
「薪水不是目的,我只是想要足夠的錢,保持靈肉分離。」—— Dorothy par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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