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一首關於湖的詩,是為了存放所有錯過的時光

〈我多麼想成為你的湖〉

01

我邂逅了一個湖

他沒有我從不需要的大瀑布

可能有泥巴但我沒穿著

我們聊天看海並肩

坐好彷彿生命來過

又走了

02

我邂逅了一個湖

像我一樣只穿深色的衣服

水最後會流到哪個

被世界遺忘的低處

我們就在那裏游泳

尋找呼吸最好的方式

03

我邂逅了一個湖

他說他也曾是流淚谷

在最低最低的地方

儲存的每一回大哭

不一定會找出

誰的樹

可是我翻山越嶺站在那裏

面對所有勉強

不來的事情

坦誠無能為力

坦誠失去有時就只是失去

坦誠我們

會被蒸發也會淋雨

座落在最低最低的地方

坦誠遇見你的幸運

沒有永遠也沒關係

 

 

後記:

〈我多麼想成為你的湖〉是我的系列組詩,其實總共有六首,今天先分享其中的三篇,他們可以分開來看,也可以全部連在一起看,兩種閱讀方法,可能會讓人產生不一樣的感想。我的第一本個人詩集《安好》的整體企劃、設計,也都圍繞著這首詩進行,所以這是一首很關鍵的詩。

「我詩裡的這一座湖」到底代表著什麼呢?如何影響著我的生活和創作?這些問題的答案,也在我籌備這本詩集的這段時間裡,變得越來越清楚。

 

湖是一個第四度空間

 

故事要從我心中的一座湖開始說起。

很多人會以為,我是先去過了某一座印象深刻的湖之後,才寫下這首詩的。但事實上我是先在腦袋中產生了一個對湖的嚮往,而後才開始創作湖、探訪湖、拍攝湖的。我的詩裡面寫下的湖,並不是真實存在的湖,對我來說,它是一個我「想像中的空間」,所以你可以用四度空間理解它的存在,它也許是一個人散發出來的平靜氣場、也許是一段美好珍重的時光、也許是一個我希望到達的境界。

 

雖然他並不是真實存在的湖泊,但我可以很清楚地描述他的特徵:他很隱密、他只能邂逅而不能按著地圖尋找、它比較有可能在低谷。

 

其實在很多作家的創作裡,也都曾經出現這樣的空間,你一定很熟悉的是「烏托邦」和「桃花源」。對我來說湖就是那樣的地方。

 

我邂逅了一個湖

 

大家還記得國文課本裡面,桃花源的故事嗎?一個單純的漁人,偶然間闖進了桃花源,但當他回到真實世界之後,不管再怎麼尋找,都再也找不到當時進入桃花源的路口了。這種「美好的相遇」經驗,會出現在我們生活中幾次,也許是發現一本改變了自己價值觀的書;也許是遇見一個影響你生活的人;也許是一次難以跟別人描述的旅行經驗。

這種美好的相遇,都有一個特點,它無法刻意營造,大多時候,它就是在你毫無想像、沒有準備的時候出現。

作為一個悲觀的文藝少女,我往往一邊經歷著這些美好的時刻,一邊清楚的感覺到,這一切正在離我遠去,但我所能做的,只有不斷生活、用力經過這些時刻、並且寫詩把這些感覺記錄下來而已。

這是〈我多麼想成為你的湖〉裡面每一首小詩都用「我邂逅了一個湖」開頭的原因。因為非常多珍貴的「邂逅」都只能出現一次:一個人、一幅記憶、一段關係,都是僅此一次的限量版本,往後再怎麼想要複製相同的場景,也不會再有一樣的感受了。

 

關於那些完美的相遇

 

我也想在這篇文章最後,偷偷透露一點點這首詩背後的故事:我邂逅了一個湖 / 他說他也曾是流淚谷 /在最低最低的地方 /儲存的每一回大哭 /不一定會找出 /誰的樹 /可是我翻山越嶺站在那裏 / 面對所有勉強 / 不來的事情 / 坦誠無能為力 / 坦誠失去有時就只是失去 /坦誠我們 /會被蒸發也會淋雨 /座落在最低最低的地方 /坦誠遇見你的幸運 /沒有永遠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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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攝於合歡山 )

寫下這首詩的時候我在合歡山上,原本預計和朋友走完北峰和西峰,但後來因為體力不夠,只走完了北峰便決定折返。心情上是有點氣餒的,但同時也因為更認識了自己而感到心甘情願,我在回程的路上,拍下了這張照片:小小的水池看起來很清澈,在山谷之間亮晶晶的待著。

當時我立刻就想到了一個人,並在下山的途中,寫下了這首詩。你知道,當你在 -2 度  C ,美極了的合歡山稜線上,緩慢地走了三四個小時之後,又餓又累時,第一個想到的人,他肯定不是討厭的人,也不會是無關緊要的人,而是珍貴的人。所以我寫下了這首詩,並告訴了他我的想法:遇見你我很幸運。

那是因為失去過,因為經歷過一些低潮,所以才能夠坦誠的幸運。

後來我上網想查詢這一個小湖的名字時,才發現有人說這只是山谷間的水池,他沒有名字。這個後續發展,想起來也很詩意(或失意),但或許就像桃花源奇遇一樣,那份感動無法複製,無法重來,但幸好,我已經把它寫下來了。

《安好》致每個平凡生活著,卻感到格格不入的我們

江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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