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後餘生:看好自己愛過的那顆心,那個人就一定會記得回來。

我是琪人琪事,一個說著你我平凡故事的人。偶爾的炙夏週末,我會出現在創意市集,擺起所謂的仙姑解籤攤,聽聽充斥這個世界最百無聊賴的愛情和工作。

幾天前的擺攤,傍晚收攤前有個婦人特地來要了號碼牌,站在一旁耐心等了好久,像是一定要說些什麼一樣,我感覺得到不一般。喝掉一瓶自釀梅酒飄然的我,順手洗牌笑著問了:「今天想算什麼?」

「我想算有沒有人在想我。」婦人毫不猶豫但略略吞吐地說。幾經抽絲剝繭問了以後,原來不是早已成仙的父母,也不是在外打拼的兒女,是過世了兩年的另一半,最親愛的枕邊人。婦人沒說幾句話就紅了眼眶,開始啜泣,我和夥伴也忍不住掉了眼淚,三個人就在小帳棚攤子裏哭得完全沒個志氣。

「以前我們也會這樣一起去爬山……」她和老公結縭數十年,感情特別好,相知相惜。老公過世兩年了,至今她仍天天看著外邊的情侶、夫妻就哭得不能自己。朋友說她家陰涼,貓又特有靈性,可能是過世的另一伴附靈,她聽著聽著不知該感到慰藉還是讓它過去,路過索性跑來問籤。

我知道她要的不是答案。就如同每個失戀的人一樣,倘若要是過得去,孰執著在乎愛還不愛、思來想去?天底下反覆傾訴的,全都是帶著殘破仍懷有一絲期待與念想,不願揮手告別的旅人。

身為觀者,絕多數的朋友都會在過程中,試圖幫助旅人加速抽離,但成功的機率近乎是零。理由很簡單,在一定的時間跨度以內,深究內心你根本還捨不得過去(N.)、也不想過去(V.),那麼再多的訴說、悲傷、分析、模擬,其實也都只不過是你拿來虛耗光陰的作物而已。

而近期的我就是一個很好的模範案例。

面對過程殘破至極,最後結局難堪、措手不及被棄離的一段苦戀,我除了把自己的故事一次又一次敘述得更可歌可泣以外,什麼也做不好了。日常反覆的歇斯底里、絕望與憤恨的交叉反應,我成為一個需要仰賴安眠藥與鎮定劑過日子的人,而我內心為此自責不已。

因為這個世界塑形了一個不合理的社會化要求:「堅強,不是一種選擇,是一種必須。」世界歌頌任何形式的堅強,不斷弱化人需要休息、軟弱的造物設定。於是,低落這個情緒調節變得很負面,人變得習慣勉強自己。

上週回診的時候,我像見老朋友一樣和醫生分享著自己的近況,那些小小的畸零的開心、細細的碎碎的偶爾的不平靜。說到還是會有無法克制情緒潰堤的時候,我焦慮地小聲哭了,向著醫生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深怕自己努力兜了一圈,卻又繞回了原點。」語畢我趕忙抹掉印在兩頰上的眼淚,醫生暖暖地笑了,像看個掉了糖的孩子。

「你一定要相信,相信你先生有在想你,只要你相信,他就永遠沒有離去。我也失去了我很愛很愛的人,但我們心中永遠永遠,都一定要有相信。」我想起來市集那天,自己握著婦人的手,哽咽著說的片段言語。

我們需要的都不是答案,也不是急著過去,而是相信。

面對生命裏頭任何人物的漸入與淡去,與其在乎得難分難捨擱在心裏難忘懷,倒不如就讓留下來守護回憶的我們好好過活著。好好痛哭、好好傷心、好好盤點記憶,只要記得吃飯喝水,日子這般流轉又有什麼不可以。

只要心中永遠有相信,相信自己被愛。

只要看好自己愛過的那顆心,那個人就一定會記得,記得回來。

說點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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