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者之歌|一個時代劇變的隱喻

一直以來,以「關乎貧窮、底層社會」為主軸的書籍,都會受到廣大讀者的擁戴。《絕望者之歌》同樣以此作為故事主軸,但內容更延伸到了探討社會階級、教育問題,甚至也包括了心理學與美國政治方面的深刻剖析。

除此更為重要的,《絕望者之歌》正是一本 — — 作者凡斯(J.D. Vance)自己也這樣認為 — — 再荒謬不過的自傳:夫妻吵架、婚姻破碎、母親鬧自殺與追殺小孩的片段,猶如看到台灣的鄉土劇劇情;苦讀求學,至終於從頂尖名校畢業時,卻又轉變成一部勵志電影;作者從一個勞工階級的孩子,變成菁英階級的一分子,這兩種不同的階級身分,以及身處兩種不同文化的觀察與反思,卻使「荒謬」顯得非常有價值。

雖然背景是在美國、故事主角是為白人,但同樣的故事經驗在世界各地俯仰皆有 — — 甚至可以說和每位讀者自己都相當貼近 — — ,因此,讀起來更是讓人感同身受、刻骨銘心。

八旗文化(出版這本書的公司)的編輯在為這本書評論時說道,《絕望者之歌》不過是「一本單純的回憶錄,講的不外乎是一個平凡的美國孩子的家庭、求學經驗。但你可以解讀出好多好多。」這話說得還真是精準!

川普的崛起,為何與此書息息相關?

2016 年,川普(Donald J. Trump)當選為美國第 45 任總統。這件事不只讓美國主流媒體感到不可思議,全球許多國家也同樣為此深感震驚。

選前預測與選後結果可說相去甚遠。有媒體評論時說道,這是因為「多數人」所閱讀的媒體,僅以「多數人」的選擇作為當時的參考依據。然而,票選結果出爐後,卻讓我們不得不開始注意,這群隱身起來的「真正多數人」到底是誰?

2016 年,川普(Donald J. Trump)當選為美國第 45 任總統。美國大選示意圖。|圖片來源:日本經濟新聞

█ 勞工階級的憤怒與焦慮

本書所描述的勞動階層雖是指向阿帕拉契山區與「鏽鐵地帶」,但作者透過數據的支持指稱,全美各地其實涵蓋了廣大的類似社群。

「對他們而言,美國夢的精神在於日新又新、不停往前推進。體力勞動工作確實值得敬重,但屬於他們那一代,我們得做些不一樣的大事。而所謂進步就是往上層階級流動。」

工業發展時期帶來的大量工作機會,為該社群的人們提供了成就心中「美國夢」的信念。而經濟的快速起飛,逐漸取而代之的是高科技、與知識性產業。這群屬於勞動階層的人們變得不再有優勢,若他們的技能未能提升或隨時代更進,那麼便可能失去原來該有的工作。

故作者於書中寫道的一項重要概念,就值得細細思考:所謂社會階級,不只是與金錢(經濟因素)有關,更包含了社會學、心理學領域,且和社群、文化及信仰息息相關,一切都比我們想的還要複雜。如此變遷之下,他們能不感到憤怒、焦慮嗎?而他們需要什麼樣的協助?政府給予的幫助,是他們真正需要的嗎?

█ 政府走向菁英化,與受排擠的勞工階級

《絕望者之歌》上市的時候,剛好是在川普正式獲得提名前夕。書中雖未出現過任何與川普有關的字眼,但從內文當中,我們仍能清楚了解到「真正多數人」所想的是什麼、以及這些想法背後的緣由。

「為了理解這種文化疏離現象,你得先理解,我們的家族、鄰居及整個文化社群的認同都源自於愛國情操。愛國情操曾將他們連結在一起,也曾激勵過他們,但現在卻已經完全消失。」

本書第十一章,說明了勞動基層的人之所以討厭歐巴馬的理由,主因並不是種族主義,而是「反菁英化、反知識份子」。

當我讀到這段內容時,我直覺想到的便是「吃不飽,何不再吃一份便當?」的例子。

許多政府高層的菁英份子,正是因為未曾體會過底層人民的生活,而在政策上、或是對內或外發言時,如此不得民心、並帶有距離感的表現行為。他們沒注意到的真相卻是,人民吃不飽,卻也無能力負擔第二份便當。

█ 川普的崛起,與勞工階級重燃的希望

書中一段話,我覺得寫得很好:

「社會中的上層階級如果真想鼓勵人們向上流動,就不該只是推動立意良好的政策,而是要真正敞開心胸,去接納那些有點格格不入的新成員。」

川普能夠注意到勞動階級的問題、並從這項問題作為競選切入角度,就等同是為他爭取、建立了選票基礎,縱使他時常口出狂言(但作者的家族、朋友說的話更狂),但那些他敢提、敢講出來的政見,例如,「讓工業重回美國」、「保障美國白人工作」等,卻是這群人真正想要聽見的。川普的出現,便可謂替這群人重拾美國舊夢。

我們可以思考,政府計畫立意良善的政策,如果沒有考慮到經濟因素外各種關係到「人」的可能時,這些幫助終究是無法解決問題的。

回過頭來,當今由川普領導之下的美國,與《絕望者之歌》裡出現的所有角色,在在都造成許多人們偌大之衝擊。《紐約時報》指出,本書「為這場不文明的選舉提供了一個文明的參考指南」,就已反映出,人們很難不把「文明」直接指向當今主流社會,但這也在前面解釋過了,這正是我們多數人共同面臨的難點:誰才是真正的「多數人」?

嗯,現在一想,這本書之所以暢銷、備受各界推崇,還真不是沒有原因呢!

(原文刊載於《乾 眼 人 Storyte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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