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汁原味

來到這店,有走進王家衞電影《阿飛正傳》的氣氛,可以幻想旭仔就在旁邊挑逗著蘇麗珍……
綠白紙皮石磚牆上,掛著鑽石牌時鐘,滴答滴答,大家做了一分鐘的朋友。
天花的大吊扇,原木圓凳在龜殼紋地磚映襯下,有種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是怦然心動?
讚嘆、緬懷,再拍些照片,然後,還可以怎樣?
不讓它結業。
那是公利真料竹蔗水的崔氏一家。

流金歲月

1948 年至今,幾乎是 70 年。
公利真料竹蔗水所在之處,曾經前臨維港,曾經從元朗運蔗到店舖,有如千山萬水般,又船,又碼頭,又木頭車又貨車,還要人手擔抬幾里路,因為車駛不進。
物換星移幾度秋。
今天,海,徒步要行多久,才見到?

這老店身處於中環荷李活道的四層唐樓地下。
有說這唐樓屬戰前建築,屹立超過 100 年,英式建築風格,落地木扇窗外居然還有個小騎樓。根本就是個景點。
公利這地舖,簡直是為拍電影特設的場景。
店內樓底超高,估計約 15 呎,罕有得會令人驚呼。
裡裡外外,可供拍照的選材極為豐富,包括門外的推廣龜苓膏的水彩畫海報,其中的男生人人說像黎明;然後門前就是水磨雲石涼茶櫃台,當然那些紙皮石磚和龜殼紋地磚,是精髓。
微黃的燈映照下,拍出來的照片,別有韻味。

有人說,這店載著懷舊的情調;
不對呀,這店開業 69 年了,根本就是老店,載著的是歷史,是歲月,是鄰里人情。
公利,無論是裝潢,抑或所賣的即榨新鮮蔗汁,都是原汁原味的。

那些年

公利創辦人是位元朗蔗農,先是發現新鮮蔗汁生津解喝,清甜可口,後來得知可清熱養肺,索性開舖賣蔗汁。
崔文斌 (Ban) 是第四代,父親少年時曾在公利做幫工,後來往外闖,做過燒臘師傅,輾轉鳥倦知還,再次回到蔗汁舖,接家人棒,一做便 20 多年。
Ban 回想兒時,過著前舖後居的生活,放學在店內做家課,不少街坊、熟客都看著他長大。
他說,當年身在其中,又不覺得店鋪怎樣。後來,修讀室內設計,回頭再看那些紙皮石磚,是突然雙眼發光那種:「要佩服當年的手工,那種細緻、心機,(這店)快 70 年了,無裝修、無翻新,半塊都沒有剝落。」一磚一瓦,陪著成長,長大了,才懂愛惜。
珍而重之,是歲月的童話。

六、七十年代,是蔗汁舖的光輝歲月。
當年,蔗汁店是娛樂消閒地,有點像今天的 café。
店內會放部點唱機,後來改為電視,讓大家邊飲蔗汁、邊打發時間。
再說,當年一般市民沒有餘錢看醫生,遇有熱氣喉痛,多半灌杯蔗汁當藥食。
全盛期,公利聘有 6、7 位夥計,尤其當年沒有機器,許多榨蔗汁工序都要靠勞力。

時代變了,仍會撐下去…

Ban 形容,高峰時,整條荷李活道開有數十間蔗汁店、涼茶舖;今天,有公利這種歷史、這種裝潢的蔗汁店,應該是碩果僅存。
經營數十年的挑戰,是歲月;承傳,要靠人。
現實是時代變,飲品選擇五花八門,即使突然想飲蔗汁,隨便走進便利店或超市,盒裝、樽裝蔗汁,唾手可得。
再者,莫說電視、收音機少看少聽,娛樂亦多,閒聊都到 café 而不坐涼茶店吧。
生意雖遠不比當年,但公利仍專注賣手工鮮榨蔗汁,只是後來也多賣涼茶、龜苓膏,還有母親自創的蔗汁糕。
説不上艱苦經營,但需要一份堅持。

所以,Ban 修畢室內設計,也沒到外頭打過工,就跟爸爸、媽媽和哥哥一起留守這店。
而這種守護,是要實幹活的。
爸爸還是每晚負責蒸肉蔗,然後替肉蔗刮皮至深宵,哥哥主力店舖營運,Ban 就負責業務發展及推廣。

他說從前說到業務拓展,就是開分店,又想到不少熟客已搬離中上環。所以年前曾於灣仔開第 2 間公利。然而,手工蔗汁杯杯皆辛苦,但頂多賣十多元一杯,難敵租金成本,最終還是專注中環老店。

墨守成規,還是試多一點點?

Ban 笑著說,父親實幹型,以往傳媒訪約可免則免,覺得有麝自然香,現在由他擔任親善大使,每天都構想推廣新點子,讓公利可以持續發展,例如公利有 Facebook 專頁,定期更新。

前陣子,有本地啤酒品牌「麥子」邀請合推蔗汁啤酒,在附近 PMQ 元創方寄賣,Ban 又覺但試無妨。「蔗汁鮮榨的,不能擺放太久,但蔗汁啤酒擺幾個月亦可以。」雙方花了三個月,試蔗甜、酒香的平衡,「蔗汁跟啤酒的味道,是出奇的夾。」他說只是限量試賣,但荷里活道附近酒吧食肆多,商機是有的,「本來已有不少餐廳來買蔗汁做 cocktail,兩者可以 mix and match。」

保育是近年重要的課題。Ban 會走進中小學,向學生傳遞傳統涼茶的文化及價值。「他們只見過連鎖涼茶店,譬如住屯門的,根本未見過這種涼茶店。」透過專題研習,讓學生來參觀,親歷其景,體會更多。

Ban 還利用外賣手機 app Uber Eat,要把蔗汁送得更遠,「我們是全港第一間飲品店用這種服務,當初生意一般,現在生意愈來愈好。」
年輕人,想法總是天馬行空的。
「我會想,做生意,是否停留長輩那一代呢?應該可以主動一點。」

保育,不是待老店沒有生命迹象,才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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