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塵埃

有些地方,除了灰塵,是什麼也不能放的。
不見天日的地方,什麼也裝不下。

————————-

我的 CD 掉到床底下了。
真可惜,是怎麼樣的 CD 啊?我也快忘了。可能因為不是很喜歡的歌手吧?掉了那麼久,我也沒有要撿的意思。
後來也陸陸續續有東西不見過,掏耳棒、紙膠帶、釦子、耳機……我好發懶,常亂丟東西,又喜歡在床上翻來滾去,這些東西很可能都在床底下。但我從來不去找。

直到有一次,他送我的戒指不見了。
那天是假日,晚上洗澡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今天的中指似乎一直空空的。
我先是把廁所找了一遍,穿上衣服後回房間翻,什麼東西都掀起來了,卻沒看到那閃著銀光的小東西。
我這才開始有點慌。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不時瞥著那幽暗的床底,思忖著是否要彎下腰去查看。

最後,我拿起手電筒,認命的移開床鋪。灰塵像瞬間自由了的鳥兒一樣撲鼻而來,我在還來不及咳幾聲前,就看到躺在那裡發著光的戒指。
當然,也順便把 CD 和各式各樣的小東西撿了出來。

因為掉下去的時間不長,所以戒指的狀況依然完好如初。
而其它東西就沒這麼幸運了。CD 的外殼多了許多刮痕,女明星的臉被一條條白線分割成破碎不堪的模樣。
還有那掏耳棒,老實說,我也不敢再用了。

之後,只要有東西找不到,我都會乖乖的把床移開來檢查。雖然,東西也不是每次都在床底,但仍會有一些收穫。
我開始覺得床底是個很奇妙的地方,沙發底也是,你從來不會去注意,裡面卻說不定裡面已經建起了一個王國,擁有自己的紀律法規。
不知它們有著什麼樣的規矩?如果要我猜的話,大概是:「凡是進入這裡的『東西』,全都要接受洗禮。」灰塵、污穢、黑暗……不論是哪種,反正,就是這類不討喜的印記。

從那之後,我才明白。
有些地方,除了灰塵,是什麼也不能放的。
不見天日的地方,什麼也裝不下。
讓它維持空無一物的狀態,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想起大學時期尾聲,準備搬出租屋處的那個早上,我請房東來檢查房間。
只見房東走進來,不假思索就走到床邊,把床鋪整個掀了起來。
自認為清掃的十分乾淨的我,頓時羞紅了臉(雖然我想她大概習慣了),那下面有一大坨一大坨的灰塵,夾雜著許多我不見很久,到最後根本忘記的一些小玩意。
這被我忽略已久的地方,承載了我多少眼淚與迷茫的下方,竟有如此豐富的世界。

可惜,用倒是還能用的,但它們再也不是我剛擁有時的模樣了。
一旦墜落,再拿起來的時候,就再也不一樣了。
有些附在身上的灰塵,不論過了多久的時日,都沒有辦法洗去。
攤在陽光下的苦楚,永遠及不上無人知曉的陰暗處,受過的傷。

就像那張不被我喜愛的 CD 一樣,在那裡待久了,那些刮痕,對它來說,怕是怎麼樣也無法抹滅的疤痕吧。

/

art, 創作, 散文, 文字, 短文, 藝術, 赴遙, 隨筆
Photo from :《控制Control》2007

2018.01.27

說點什麼吧!

SPONSOR

熱門 創作 分類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