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者:八芭菈la diseñadora
Jan.31.2018

Ass and the City 尻托邦〈兩隻魚〉(柒,含後記)

我決心要去找他,於二零一七的暑假,碩士學旅第一年結束。我亟欲回到中國,再見上他一面。若我能再見他,也許,真的也許。一路從年初喊到夏天,他始終未答應我,硬是拖著,我不理解他因何如此抗拒。

「我不想讓你看到現在的我,這麼落魄。」他說了幾次同樣的話。當初我們相遇時,他身價百萬。如今不如往日,他龐大的自尊不允許他在另一個男人面前潦倒。

「我不在意,我可以自己出錢。」

「但我在意。」

「而且,他最近有點不高興。他一直知道你是他無法超越的存在,而且他知道我們還在聯絡。我想要好好地和他發展,他一直在我身邊。我們雖然老是吵架,也聊不來,但我需要他。」

「你不是說過根本不愛他,你們根本不合。」

「是吧,但現在我們就在一起。」

那我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能夠復合?我們隨時都能。

「我們沒有未來。」

「嗯。」我深知他是一個善變的人,就像他始終不明白,或說不願明白自己的性向,或自己究竟愛什麼、想什麼。但我亦不在意,因為我執念在此與他虛度,以我所有的。

不時,在公車車窗的倒影、夕陽下微寒的柔風,我都會想起他。每個空蕩的床側、每篇詩作、每個舞姿,都有他的遺跡。偶爾,我們依舊聊生活、聊性、聊愛。歲月靜好,不願奢望更多。而我不再提起自己要去中國找他,夏天回了一趟臺灣,在八月又回到了溽熱的紐約。他已經數日沒有回覆訊息,但先前也常這樣,工作一忙便什麼都忘了。只希望他過得好,即便那也已經與我無關。

八月九日,我再傳了一封訊息給他,「又死啦?」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的朋友。請先自我介紹,對方接受後,才能聊天。」

不是朋友?等等,怎麼會……?我們現在連朋友都不是了嗎?

我一連傳送了好幾次朋友邀請給他,「搞什麼啊?」「你怎麼可以這樣。」「把話說清楚,我就離開。」守在螢幕前,緊瞪著任何變化。

他終於通過了我的邀請,給了一個凝重的表情符號。

「什麼意思啊你。」

「和你說了啊,他覺得我一直忘不了你,不高興了。」

「反正你又不愛他。」

「我愛他。」

「怎麼突然又愛了。」

「不喜歡他的人,但是對我挺好的。不過他最近太煩了,還會看我的手機。」

「我以為在你的生命裡,我比他重要。」

「但你是過去式了。」

「雖然過去了,可是是生命裡很重要的一部分,對我來說。」

「對我來說也是。他不想讓我聯繫你,覺得你對我太重要,我忘不掉你,說你是一道坎。」

「所以怎樣,他叫你刪掉我,你就做了嗎?」

「我當然做了啊。」

「為何。」

「他是我的男朋友。」

「覺得可以放下我了?」

「嗯⊙_⊙ 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想傷害他。我很愛他。」

「因為他對你好你就愛他啊?」

「什麼亂七八糟。」

「你自己說的。」

「我愛他,就這樣。不想我的過去給他帶來傷害。」

「你說你不喜歡他,但他對你好,然後又說你愛他。」

「喜歡和愛不一樣啊。」

「差別在哪,跟我說說。」

「不喜歡是因為和我生活過不到一塊去,很難溝通,但是我愛他,願意為他去改變我過去的習慣。」

「那愛是哪裡來的?」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會不會分手,但至少我現在很愛他。」

「怎麼可能會有不喜歡但是愛的狀況。」

「我啊,我就是啊。」

「你有病。那你愛他給你的感覺是什麼?」

「安穩,溫馨,信任我。」

「你只是需要一個人在旁邊吧,像寵物一樣,但這段關係並沒有讓你更好。」

「你不要這麼說。你不許說他,他現在是我男朋友。」

「我沒有攻擊他,是你自己提出問題的。」

「如果你有,我真的要徹底把你刪了,哈哈。」

「我沒必要說他,你自己清楚。我希望你快樂,你快樂就好。我只是想知道你對這段感情的看法,就像我們以前什麼都可以聊。不會因為你進入下一段關係就不一樣,你想要這樣的關係那就去做吧。」

有把溫火從喉際不斷上竄,煙硝哽嗆。

「為什麼,你能愛他,卻不能愛我了?」

「因為我變了。」

「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蠻笨的,還是一直想你。」

「可不是,想我幹嘛。」

「過去就過去吧。」他這句話出口,像是字從來只是字一樣。

「我忙了哦。」

「掰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日後的下午,我從一場長夢裡半醒。渾渾噩噩地拾起手機,發現他傳了一封語音訊息給我,我即刻點開,連忙地按響了訊息。

「你要是還愛著李騖,你就來跟我爭。你要是想玩他,你就早滾。」

訊息裡是他的聲音,不帶情緒地說出這段文字。當我想回覆時,發現又再一次,他刪除了我。我不再傳送朋友邀請,僅握著手機發楞,良久,也沒意識到它何時已經落到了地上。出神地望著前方一片空虛,寒勁從夢裡抖竄出來,不想比噩夢更慘酷的竟是生活。

李騖,我想起尼特那次聚會的一句話,不料再叫起這個名字,竟也成了最後一次。

午後的橘陽蒸得室內濛濛一片,想起晏殊的〈踏莎行〉。

「小徑紅稀,芳郊綠遍,高臺樹色陰陰見。春風不解禁楊花,蒙蒙亂撲行人面。

翠葉藏鶯,朱簾隔燕,爐香靜逐游絲轉。一場愁夢酒醒時,斜陽卻照深深院。」

「一場愁夢酒醒時,斜陽卻照深深院。」春暮如情尾,好大一聲巴掌。人還未醒,日已黃昏。

我不敢和人說,也不知怎麼與人說,只同一個高中時代的摯友傾吐。我叫他「就是T」,因他在男同志社群裡始終跌跌撞撞、識人不清。我時常想,他不如當個T,也許人生會輕鬆許多。

「你們都不是當時彼此相愛,視對方為終身靈魂伴侶的人了。」就是T回。

「你們都不在北京了,」回不去了,「你也不再是那個在北京讀書的江峰。」是嗎?可我總想著我還愛他,不是嗎?

「該往前走了,江峰。」他甚少喚我江峰,我明白他有多認真。

我也很想,真的。

從二零一五年六月十日,到二零一七年八月十二日,七百九十四個日子。其間我倆起起伏伏,永遠是兩座城市的距離。即便經歷中國那段糾結的歲月,以及分手,再到後來他與別人交往,我始終堅信我們的靈魂屬於彼此。直到那天,我真正第一次有了「失去」的感覺。分手從不等於失去,分手僅是關係的掠奪,但失去則是靈魂的大刑。而更殘忍的是,當愛上一個人,僅僅是在愛上的那一刻觸碰了他,此後便是永恆地放手。

我拉開抽屜,瞥見他送給我的內褲,他的內褲。在成都,我沒從北京帶多少衣服。「我的借你吧。」「你這都鬆掉了!」他從櫃子裡拿了一件塌垮的水藍色內褲,遞給了我。後來即便它給洗得越來越撐,我也捨不得丟,只放在抽屜裡。今後我每回滑開抽屜,都會看見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像屍卻不臭不腐,一尊荒蕪的碑。

我打開手機,點出微信,已然月餘不曾收到他的訊息。但他的對話仍僵在頂端,腳尖佇立著,睥睨地憐憫。兩年前,我將它置頂,不曾想過會有解除的一日。如今它悄然下沉,成了第十七個,可能也永遠不會再浮升。我發現他換了張相片,他貌如個專業的補教名師。相片裡他笑容依舊,我卻再也無能熟悉了。

相簿裡,他的照片都還在,甚至手機已然將他設定為一個「人物」。事實上他佔據了兩個席位,一個戴眼鏡的與一個沒戴眼鏡的他,畢竟科技不如我一般明瞭他。他曾主演過許多我的相片與影片,記憶體裡的明星。我每日都會看見他在我房間的牆上,熟睡的他還有與雉奴遊戲的他。那個鏡頭角度的背後,曾經有個人,死心塌地地以對他的愛為食。

我開始相信「魔鬼藏在細節裡」,或者細節本身便是魔鬼。生活的軌跡裡削下的靈魂碎片,它們繼而有了自己的生命,最後卻總選擇背叛。

一個午後,我在床上靜躺,頭沉沉地枕在自己的左手上,髮絲跌進焚涼無定的指間。金橘的晚陽岔過窗外的逃生梯,鑽進臥室裡,溫良地把室內的殘忍空空點亮。看著曠白如魚肚的天花板,我赫然無因地淚流不止。

「透著一片迷濛的光

匯成一片靜默的海

擋住我往前 擋住了

幸福的知覺

 

你總是擁抱我

說你喜歡這樣的溫度

可是沒說你愛我

你沒說

 

親愛的

換我說了

我不要你了

我不愛你了

 

你走吧」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下午〉一時如潮水般掩來。

此刻我又再次看見自己於海邊,而他在淺海的光束裡乍顯還逝。我半身入水,即將自由。看著他的蜃影,還不時與我招手。斜陽眩目,再眨眼時才了悟他早已遠離,潛去海底,深深幾許。我卻仍在半陸貪乾,渴哽無語。我再一次想到莊子,還有教授所說的「忘」。我分明已然做到,卻為何仍在受罰?我只是卑微地、低到了塵埃裡地愛著一個人。這時我才明白,愛令自己仍有期待,僅是不為對方做決定遙遙是不夠的。因而我回不去大海,思念的屍永佇潮線上受刑,為執所苦。不為對方做決定僅是浪漫的自瞞,我仍在深愛,仍在等待。

這場似為而非為的淚祭,巴望著超渡我的地縛與他的蜃影。

終究一躍,縱身大海,他的笑靨沖過腦後。但我澄澈,清楚他在這片海的某處,天地浮游。那樣便足矣,淺如片刻的我們的愛,永遠安然生死於這片海中。

一代宗師裡的一句臺詞:「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我不曾細想這句話,直到現在。我不再相信世事有絕對的始止。我並非直到遇見他的那一刻才開始愛他,而是過往的每一步、每個決定,都刻劃著我愛他的緣分。在遇見他前,我路過眾人,嘻笑怒罵。臺中臺北,以至走遍中國,最後回歸北京,只為與他相遇,然後用我們的相遇去複習我們闊別的此生。即便此刻,看似已然止息的當下,我寫下的一字一句仍穩穩刻在我倆的故事裡。當下即成未來,如此後設的愛情。縱然筆停燈歇,故事仍在低語,冥冥安待下一回相遇。

一個午後,我與凌世見面,兩人走在街上亦說亦笑。最後來到一棟樓前,我看向他,表情有些緊張,他的語氣難得溫柔:「我們一起,好嗎?走吧。」走入室內,倆人緩緩坐下。一個男人走近,他坐在我的對面,我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午後的陽光斜進窗裡,在我空空如也的手上斑斕,像海裡的光柱。我想起了那個始終不曾來到的手串,幾乎要無淚地泫泣,卻又會心,淺淺莞爾。連同他曾說過的那個未知的禮物,我淡然明白,此生再沒人能以更珍貴的東西相報。

然後男人開口,我笑了笑,告訴他。

「你好,我想要刺青。刺兩隻魚:一隻金魚,一隻鬥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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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篇花了兩個月寫完,再加上一個月連載,一共三個月。有太多東西可以說了,可能後記本身也能自成一篇。有趣的是,即便在寫後記的當下,我都感覺自己仍在那個故事裡書寫那個故事。

原本沒有打算這麼早寫這一篇,畢竟它可能是我目前人生中最「精彩」的一段。但因事發突然,我感覺自己必須透過書寫來處理自己的情緒和感想。即使要回想所有的片段是非常折騰的,不僅是情緒上的,也是對我這個「阿茲海默」患者的酷刑。可怕的是,每當想起一個新的細節,「啊,當初還發生過這件事」,都在在提醒我,一段感情必須透過多少細節撐起,而那些也往往是落幕後人們最難割捨的。

前面雖然已經寫了三篇小說,卻直到這篇我才感覺自己真的在「布局」。此篇我非常用心地設定和使用「文學」的筆法,自己感覺精巧,但不知道讀者們能夠攫取多少。我個人最喜歡的便是貫串通篇的比喻,什麼比喻?別問我。再來便是文學筆法裡常用的一個叫做「Foreshadow」,中文可以翻作「伏筆」或者「預兆」。我並沒有刻意加入虛構的故事元素,而是仔細地回想細節,再將其前後串起,才發現:「天啊,原來當初的許多時刻都已經在告訴我這個故事將如何收尾。」也因此思考,小說,或者戲劇本身跟真實生活也就這麼細細的一線之隔。當然故事還有更多細節,多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麼說。如果你看到這裡,也許可以再回頭讀一次,可能會發現更多有趣的地方。

書寫到第四篇,我竟然已經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寫作技巧和文字上的進步,雖然可能也只是幻覺,但我還是很開心能感受到自己的進步。這一篇的文字我自己非常喜歡,有許多段落我自己反覆閱讀都還是覺得:「嗯……寫得蠻好的。」好,不自戀了,但真心希望讀者們能夠喜歡,並能細細品味我的每一個用字,因為我的的確確是一字一句雕出來的。我可能會僵在一句話上反覆思考,「即使」和「即便」的差別、動詞能不能用得更有創意,或者形容詞要怎麼組合才能傳達出畫面。疲累,但這也是我喜歡寫作的最大主因之一。

此外,遠距離關係非常難寫,敘事零碎,互動幾乎得由文字構成,鮮少動作,畫面難成。但這也許是未來小說的寫作趨勢,我的作品從開始到現在時常處理網路與性/愛的錯織,也許這就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宿命與課題。我還未良好地掌握這樣的新型書寫方式與題材,未來會繼續努力。

後來我再去回想這一段關係,其實有不少遺憾與疑惑。最後一次見面,他送我上計程車前,索取的那個我沒有給出的擁抱。於彼刻,沒有人明白那將會是兩個如此相愛之人最終一次會面。命運一如既往地殘忍,懲罰著人們每個當下的錯誤,烙成遺憾。而在旅館兩人無由地哭泣的一幕,我這輩子,也許都不會再碰到那樣子的景況了。甚至在此刻,我依然無法言喻那是怎樣的感情,像是一種太愛、太恨、太滄桑的夢話。仍舊艱辛的是,要放下一個你早已認定要寄予他一生一世的人。當兩個人共同走過那麼多地方,一起聽過那首雋永的情詩,怎麼能夠不確信彼此就是對方的靈魂伴侶?是啊,如他所述,他變了。也如我所說的,愛上的那一刻,你們的靈魂緊密貼合,此後只是不斷變質。但,若幸運的話,人們會在變化的時時刻刻裡貼合,永恆地回歸彼此。

其實寫完後在閱讀時,間或感覺自己的口吻聽起來十分自溺,如描寫對這段關係信念的段落。一方面我害怕是自己身為書寫者的失敗,另一方面我更害怕的是,這個腳色、這個人,從頭到尾對這段關係都只是一廂情願,也就是自溺。我沒有答案,只能荒在時間裡等待。還記得〈初戀那件大事〉裡腳色對於初戀的詰問嗎?這就是那個「初戀」的故事。如果一個人初戀便遇上了這樣一段感情,該如何再去接受那些浮濫、粗淺的故事與情意呢?如果他夠寂寞,也許吧。

尼特其實還說過一句話,在最近我們的群組訊息裡,我不時還是會提到「以前李騖都會……」。他說:「不要再提前男友了好嗎?很慘。」我一直在思考「慘」的原因是什麼,是因為這段感情已經在名分上畫下句點,還是因為它如此的結束,便不能再讓我以美好的口吻來引用它?就是T也問我,為何要把他刺在我的身上,他以為我想刺的兩隻魚僅是廣義的自我與他人的代表。但我不能,因為這隻魚就是屬於他的,這個故事正因為有他而存在。我亦不會因為最後看似悲「慘」的結局來否定我們曾經有過的一切。

我深深地體會到,現代人是多麼地拙劣地處理「傷疤」。每當關係形式上地結束,人們不是仔細審視獲得與失去,而是故作瀟灑地進入下一段關係,或者全然拒絕開啟未來。在過程中他們過往的傷口會被一再觸碰:再也不敢談遠距離戀愛、再也不吃曾經愛吃的甜品、再也不路過曾居住兩年的那條街,這些都是傷疤。我終究意識到,世界要你把瘡疤都藏起來,它眼裡見不得一張哭哭啼啼的臉,於是人們才能繼續言不由衷地「談戀愛」。

不知為何,我總想要道歉,對所有以為這篇小說會有「美好」結局的讀者;也不知為何,我更想與自己道歉。我著墨許多關於「真愛」的想法,但最後卻是如斯結局,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但或許這就是最好的收尾,「沒有結局」。只要我還活著,還在書寫,這個故事就一直在被謄改著。當我說每段關係都沒有開始與結束,也在表達這些經驗如何居宿在我們身體裡,以及我們要如何學習與它們共存。

其實,在這幾週連載的過程中,他突然又傳了訊息給我,在三個月之後。我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再雲淡風輕地與他閒話如舊,也許那個傷口太痛了,還未化做「傷疤」,可憐我的莊子訓練也還不夠透徹呀。但我訝異的是,如同我自己所寫,我們永遠都不知道世事將如何始終。

仔細一想,這竟然只是我第二次寫性愛場景,怎麼覺得已經描繪過很多場面了?可能是常在幻想的關係?剛開始斟酌了一會兒,關於「生殖器」的用字,最後選擇用「陰莖」和「屌」等詞。曾經想過這些字是否太過粗俗,或者該不該用一些隱喻的寫法,如「碩大」(但根本不)、「炙熱」(其實溫到不行)、「男根」(?)或者陽物(現在是要開始修練《九陰真經》嗎?)。但它們可能會讓我錯覺自己正在創作耽美或武俠小說。我希望自己筆下人物的性都是真實的。去掉雕飾,直見關係。況且我不想說謊,但也不能就寫一句「他的『不大』」或「他的『還好』」吧?

「我一翻身,將他的還好順入嘴裡。」

讀者:「?????」

或者「他的細長頂入我的身體,我感到自己的存在被劃破了一點。」

這既不美,也不淫靡。

陽具在我的故事裡不是賴以創造「夢幻性愛」的道具,而是活生生的人,他們的身體、他們的關係如何在性的活動中被具象。即便愛一個人,與他的性不會也不該因而雞犬升天,他們之間的性可能是極為平凡的,然而這便是人生的實相。

這一篇我也試圖實驗不同性場景的寫法以及目的,我期望性不僅為滿足觀者的性欲,而是真正作為小說內容推進的動力。最難寫的一段便是視訊性行為的一幕,文字與被媒體中介的性間的對話非常有趣。這也讓我不禁思考,也許視訊性行為本身便是一種意識流,在自我與他人的身體和想像之間編碼和解體。

我現在開始非常謹慎地使用文字,如當我使用「做愛」、「性」與「性行為」時都是經過思考,我也幾乎不再使用「性愛」一詞,只為停止人們將性與愛強制連結的思維。

最後,我不知道為何在小說創作的早期於後記裡留下這一句話:

「我的任性,他的包莖。」

到底為何寫出這一句話啊,誰能救救我這個金魚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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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 Feng Jiang
1992年出生於臺中。國立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與中國語文學系雙主修畢業。現居紐約,就讀普瑞特藝術學院 Pratt Institute,主修 Performance and Performance Studies,研究舞蹈。目前經營個人部落格 Ass and the City,從同性情感經驗出發思索性、愛與生命。心想自己這輩子應該是一隻金魚。
1992年出生於臺中。國立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與中國語文學系雙主修畢業。現居紐約,就讀普瑞特藝術學院 Pratt Institute,主修 Performance and Performance Studies,研究舞蹈。目前經營個人部落格 Ass and the City,從同性情感經驗出發思索性、愛與生命。心想自己這輩子應該是一隻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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