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門裡坐困愁城,靜靜數算歲月和雨聲

〈久病〉

 

你已經習慣

要轉上三圈半的鑰匙孔

幾組相互磨損的關節

經歷兩次末日終於年久

而失修,不會在轉動的時候

清脆喀一聲

旋開門鎖


難以計數剝蝕的屋齡

客廳空無家具

面對西方的窗子

佈滿潮濕的傷心

那些擦拭不完的水氣

使你知道某些眼淚

終究無能為力


濃縮每一個午後的

節節褪色的陽光

成為潔白的瓷瓦

如此才能仔細端詳

瑟縮在地板上,甚微

而不足以道的灰塵殘渣

就像自己

崩成細細碎碎

再難拼湊的模樣


長鏡頭裡的眼睛

往復如日月降落和升起

漸漸枯萎的時間

擰不出記憶

光陰在臉上曬出溝渠

兀自喃喃懷念

垂涎欲滴的年少

 

多年來你已經習慣

每一陣風經過你

之後離去

你已經習於頻繁的旱季

你曉得信裡乾涸的詞彙

不會留下痕跡


你以為擅長生病的人

必定擅長痊癒

以為可以學會遺忘

卻在很久

很久以後想起

所有無以名狀的憂傷

 

嗨,我是木木。這是一封寫給自己的信。

即使如今我還在病中輾轉,並未痊癒,晾在陽台的傷心乾了又濕,絕望的時刻不斷被延遲,整個人都非常、非常潮濕。但是能稍微撐起自己的時候,能拾回一些力氣的時候,還是希望記下這些終究會被我遺忘的悲傷。

Photo Credit: Gabriele Diwald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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