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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03.2018

【電影與性別】從《接線員》說故鄉、遷移與他鄉

「蚯蚓離開泥土太久,會死的。」莎莎面對緹娜的問題如是回答。

「蚯蚓離開泥土太久,會死的。」回到台灣的緹娜如是在信中對莎莎這樣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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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s://www.moviemovie.com.tw/db/program/19925/gallery]

 

電影簡介:各懷著故事,我們在這個節點相遇

遠在英國讀文學的緹娜,在畢業之後因為男友的挽留,選擇留在英國找工作生活。大學新鮮人的他們縱使揣著高學歷,卻不幸碰上一波工作供不應求的窘況。如同其他畢業即失業的年輕人,不只緹娜找不到工作,男友也失業了。在付不出房租又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的狀況下,緹娜不情願地進入一家非法「做體對體的按摩店」當接線員。在那裏她遇上了華人面孔的老鴇、妓女莎莎、妹,以及後來加入的安娜。「在英國讀文學」這個隱含著高度階級意義的背景,讓緹娜確信自己跟這些賣性為業的女人是不同世界的人。充滿道德評價地,緹娜唾棄並且總是企圖與這些人保持距離。直到朝夕相處,她看見每個人身上背負的各種苦楚與故事,再加上被男友拋棄,她才逐漸看見這些人的本質與自己並無差異,人格也並無高低之別,進而擁抱並真心視這些人為朋友、家人。

莎莎是個單親媽媽,懷著身孕來英國找孩子的爸,卻被拋棄。為了應付高額的生活費與育兒開銷,無依無靠的她選擇進入這個行業。馬來西亞來的妹,是個還在上語言學校的遊學生。安娜則是為了還家人用大筆錢財以假結婚名義送她到英國的錢,才加入的。每個每個,肩上都壓著生活的重擔,擔負著被老鴇壓榨,被老鴇小白臉強暴以及被鄰居唾棄的陰影而活。縱使被蹂躪得不成人形,卻仍然保持著溫柔彼此幫忙,昂著頭咬牙苦撐。

故事最終不是以完美的結局落幕,卻也不是灑狗血的大悲,而是如所有人的人生一樣,以既平常又隱隱作痛的悲喜交雜告終。安娜最後瘋了,自殺死了,死前一刻還嚷著我想回家找媽媽;緹娜選擇回家協助颱風重創的故鄉,而就在她離去的隔日,私娼寮的秘密被揭開,所有的姊妹們都被抓了;但直到被押上警車的前一刻,莎莎仍舊昂著頭直視辱罵著她們的鄰居。

所有人,揣著不一樣的身世在這個節點相遇,再展開截然不同的人生旅程。

 

空間與色調意義:「蚯蚓離開泥土太久,會死的。」

這句話從電影的中間出現,直到末了再次以更耐人尋味的樣貌再現。對我而言,這部電影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影片有意無意的透過色調與空間擺設展現了故鄉、遷移與他鄉對於漂泊的人們的意義。而如同伊朗藝術家Shirin Neshat說的,[伊朗]女性是最能乘載歷史跟故事的群體;同樣的,這裡的女性角色尤是如此。

電影的色調可分為四,灰色調又霧濛濛的街道、閃爍著霓虹卻幽暗的妓院、明亮卻灰冷的機場以及繽紛又陽光的台灣。他們分別展現了遊子們對於此地與家的情感以及外來者與本地人的關聯。

街道的霧濛濛,除了反映一種異地的孤寂,卻也有幾分非真實感。對倫敦大都市生活的嚮往,好似一顆迷幻藥牽動著所有人的心。懷著夢想與希望,大家離開故鄉游離到了異地,但這裡的夢想世界對照不堪的現實,卻始終像是一場夢,無法真正享有。因此走在這裡的視線總是朦朧。離開了浮在空中的夢境,為現實所逼的小角色只好落回幽暗的真實裡,那便是妓院。在這個陽光都被窗簾遮掩的窟窿裡,人們掙扎著、苟活著,一邊把嚮往跟尊嚴埋藏,一邊正視問題的原貌。但同時,這裡又是他們在異地的他鄉,一個雖然不堪卻交織著情感與扶持的溫暖窩。閃耀的霓虹與蕾絲,透出英國生活少有的溫暖色光,卻稍縱即逝,似乎顯示著既有又無的歸屬和痛楚現實的交雜。

作為遊子,人們面對的不只是內心的自我對話與衝突,還被包圍在異地的人事物中。那明亮的機場,好像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的生活品質、地位、文明、階級。那些本地人,以一種高傲的態度面對外來的一切,從未意圖接納而是訕笑著;就像航警一邊對哭喊的、赤腳的安娜說著「沒事沒事」,卻一邊粗暴的將她拖走排除一般。而所有的色彩,都要到了緹娜回了家,踩在生養的土地上,才真正回復溫暖的調性。

所以說,人們就像蚯蚓,離開了滋養的泥土,呼吸外界的空氣期待沐浴在陽光下,最終於冰冷的水泥地上乾枯至死。

 

結語:關於空間移轉與女人作為敘事主軸

空間與移動對我們而言,不只是理所當然;不會變動的存在。隨著不同的背景、認知、高度與期待,它會展現截然不同的樣貌。就像原本自視甚高的緹娜看見的倫敦,與假結婚的安娜所見的自然不同。這也反映在他們使用的物件與進出的場所之中。身著潔白襯衫用著皮格包包的緹娜與穿著色彩樸拙東搭西湊的安娜;奔赴書店的緹娜與一腳踏進私娼寮的安娜,都展現了他們眼中的倫敦跟倫敦人樣貌的差異。對於空間乘載的並不只是生活的大小事,更多的是我們寄託的情感。因為容納了情感,有些地方讓我們安心,有些則讓我們侷促不安;有的讓我們想念,有的卻讓我們急著逃跑。同樣的,移動經驗也隨著上述差異,而在每個人身上銘刻上不一樣的意義。是不堪回首的痛楚?是依依不捨的眷戀,還是即於奔赴的嚮往,都將改變我們怎麼面對這樣的離開與相遇,決定是落腳還是繼續尋尋覓覓。

而女人作為故事主軸,是既無奈又有效的方式。常被視為附加物或者家外人的女性,漂泊跟游離經常是我們的生命寫照。不論是傳統說的嫁娶或者生育,或者年輕人的逃離與追尋夢想,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切割。又因為女性在社會下的形象經常是終需回歸家庭的、弱勢的、不足的,因此背負汙名與失去的可能性又更高,被別人擺佈的可能性亦如是,就像緹娜和莎莎的人生因男友而幾經波折一樣。因此這樣的故事,不只是反映性工作者的苦楚,對我而言,更是藉由女性的極端經驗,展現了游移之苦。

Pamil Chiu
邱敬,目前是臺大歷史雙主修社會的大四生,曾為台大女研副社長及社長;並曾在台大學生會性別工作坊擔任小編,代號為JP,分析網路上的性別文章。本身對性別議題有極大興趣,希望能夠透對日常生活的分析,把性別的視野呈現給讀者,提供一個新的思考角度。
邱敬,目前是臺大歷史雙主修社會的大四生,曾為台大女研副社長及社長;並曾在台大學生會性別工作坊擔任小編,代號為JP,分析網路上的性別文章。本身對性別議題有極大興趣,希望能夠透對日常生活的分析,把性別的視野呈現給讀者,提供一個新的思考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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