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sod-quad
Dec.22.2017

《聖鹿之死》:這是我認為最接近正義的樣子

宛如朴贊郁《慾謀》(Stoker)的外來者入侵,走入麥可漢內克《大膾人心》(Funny Game)的道德難題,佐以庫柏力克《鬼店》(The Shining)的招牌跟隨鏡頭,結合疏離的廣角空間、擾人的刺耳音樂,使得整部電影的華美,皆充斥一股沁入身心的不安與驚悚。你可以在從中發現各種文本參照,但它仍以無可妥協的姿態告訴你:這是屬於尤格藍西莫(Yorgos Lanthimos)的《聖鹿之死》(The Killing of a Sacred Deer,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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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認為最接近正義的樣子。」男孩如是說。從故事一路展開的詭異氛圍,並不難察覺種種異象的蛛絲馬跡,直到角色被拋在束手無策之境,導演僅以一場簡短的戲,匆忙將遊戲規則攤開在陽光底下──令人驚愕的是,這顆直接公佈答案的震撼彈,簡潔明瞭卻殺傷力十足──結果依舊冰冷,一切都是不可逆轉。所謂「正義」為何?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復仇。不過,與其說片中行為來自人類深植的本性,倒不如說背後有某種更為崇高的命運驅使,甚或得上溯自遠古的專斷律法,才可能弄清其邪惡的必然邏輯:吃了你的肉,我也一口咬下我的。這種粗暴至極的不可理喻,說到底,或許根本無關正義。惡咒已然發生,其餘則很明顯,就算知道前因後果,So what ? 軟硬兼施,回應只得到四個字:沒得商量。

於是這場搬到現代的古希臘神話,成為注定悲劇的寓言故事,所有刻意明亮寬敞的醫院或家景,也都變成人性扭曲的展示台。規則拍板定案以後,起了幾種關鍵變化:一是曾經未知且不可預期的恐懼,轉為僅有犧牲一途的祭祀,也是喪心病狂的道德試煉。奉行這套思維,常理就不再有意義,光是看年幼子女為求活命討好父母、爭相走告彼此消息,這種變異的純粹求生,已經造成倫理價值大崩盤。二是角色彬彬有禮的說話方式,從原先的相敬如賓逐漸失去疆界,他們處在一個荒謬現實,彼此的交談幾乎讓恐懼與趣味融為一體,帶來不舒服的幽默感。隨著故事行進,那種時常體現在人物與情景中的「尷尬」,包括背後蠢蠢欲動的惡意,都更清楚地供人窺視,最終匯聚到早已決定的痛苦與瘋狂裡,血肉模糊地發笑。

正是在這種全面升級的恐懼之中,《聖鹿之死》達到了十分優異的成效,從心靈與生理上帶來雙重夾殺,那種如坐針氈的窒息感简直難以挑剔,說是今年最出色的驚悚片一點也不為過。特別值得一提演員們的精采表現,在尤格藍西莫擅長的詭異風格裡,那種機械式或刻意的奇怪互動,成為超現實又自成一格的高度統一。飾演夫妻的柯林法洛(Colin Farrell)與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自然不用多說,兩位年幼子女也各有精采之處,但飾演男孩的貝瑞科漢(Barry Keoghan)真正讓人驚豔。這位近期才以《敦克爾克大行動》(Dunkirk)與觀眾見面的年輕演員,當時角色並不太引人注意,在本片則十分亮眼,作為一個神秘的生活入侵者,癲狂都藏在眼神裡,貌似無辜又不可違逆的說話方式,同時將天真與邪惡結合在一起,讓他像頭難以捉摸的野獸。

然而,熟悉導演前作《單身動物園》(The Lobster)的觀眾也許會稍微失望,剝去精采的反烏托邦式寓言架構,《聖》片立足在現實基礎上,前半部分的故事推進仰賴理性,後頭卻一下子失去邏輯,全面朝向不可知的宿命論發展,完全屬於神祕主義式的論述;認錯、贖罪在此全無效用,面對罪愆的反噬,只有無能為力地接受。如此碰撞之下,可以想見劇情發展會是見仁見智,接受者無不膽顫心驚,抗拒者則怒斥其故弄玄虛地自圓其說。如何以神話來說服觀眾、或者上升到宗教性的解釋,這層連結幾乎沒有出現,也可能從根本上就不在作者的考量之中──除非,假設人性擺放在文明中本就毫無意義,那就又是另一層面的指控了。

聖鹿之死 The Killing of a Sacred Deer (2017)

☆ 2017 坎城影展正式競賽、最佳劇本獎

☆ 2017 歐洲電影獎最佳導演、編劇、男演員入圍

☆ 2018 獨立精神獎最佳男配角、攝影入圍


預告片點我(本片將於12/22在台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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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為主,亦寫音樂及其他。尋向所誌,光影未竟,遂迷不復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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