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的緣分有好多種:幾小時的路程,以為會長久的,以為還會見面的,以為你懂我的心,我也懂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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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朋友們聚完餐之後,朋友載著我們去機場。一路上我流著淚,手裡搓揉著前座的他那細軟的頭髮。他也感覺到了,就這樣讓我感受著正在離開的他。

 

朋友說:「我很羨慕妳,有一個讓自己這麼愛的人。」

 

我用力的哭著,抱著他的衣服,好像這是一次生死的分離。室友安慰「只有兩個月妳就回台灣了,時間過得很快,他不會走的。」我不知道。因為一個沒有想觸犯法律的人,毫無預警地被遣返,那種無法辯爭的無力感,讓我覺得世事更難料…

 

於是,一條線飛回台灣,另一條線,來到了西澳,一個叫做卡納封的小農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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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達到澳洲政府給與第二年居留澳洲的條件,我隻身飛來伯斯,要抵達卡納封需要車,而我身上有的只是簡便的行李,還有一通電話跟農場主人詢問到的工作空缺資料。我不敢奢望事情可以順利,也許有的是只有任務失敗、變卦。各種小劇場在腦中敲鑼打鼓地演出…但相反地,我卻不斷受到陌生人的幫助,搭了便車,花了兩天一夜來到這裏。

 

卡那封是一個位於西澳的農鎮,在地廣人稀的澳洲相比並沒有什麼特別。鎮中心有些許超市,小教堂,玩具店,規模大概一家店賣一種東西,沒有第二家的選擇。

 

而我工作住宿的農場到市中心的距離,大約是兩到三個小時的腳程,一路上沒有公車牌,在澳洲廣泛使用的電信公司 Optus 會沒訊號。從小生活在城市中的我,抵達那邊才身歷其境瞭解到何謂”偏僻”。

 

一開始還會偶爾傳訊息、視訊。後來什麼都沒有了。而他女同事的臉書卻頻頻出現他們開心的照片,第六感發出刺耳的警鈴,但我不敢面對。

 

為了找到答案,每週日的早上六七點,我會從農場的宿舍,開始那兩三個小時的路程,走到小鎮中心的教堂。還未到中午,烈焰般的太陽已把我烤的喘不過氣。這條路筆直、卻又看不到終點,但執念讓我無法停止。

 

我想,固執也許會遺傳。

 

我想到那個女人。當年發票上的證據,私生子的誕生,都阻止不了她維繫一個“完整”的家的決心。秘密埋藏於心底,就怕孩子受到傷害,論不清是十年還是二十年,爭吵不合,流淚怒吼,都讓孩子摸不著頭緒,「你們在吵什麼?」心裡的疑惑隨著成長慢慢了解,卻仍不知道該怎麼向他人解釋,為什麼自己這麼難以感受到開心。

 

週日清早並沒有太多車會經過這條路。有時候腳程略慢,便仍會期望能有一輛往小鎮的車經過,主日完再用相同的方法回到農社。

 

與陌生人侃侃而談對我來說並不容易,有時連簡單交談,心理都被鋪天蓋地的慌亂思緒給佔滿,再者便會想趕快逃離現場喘息。講話尷尬,不講話也尷尬。尤其又要麻煩他人。但為了目的,臉皮似乎也厚了起來。

 

我還是舉起了大拇指。

 

他說:「我在主日信息中有些關於生活的想法,我要離開墨爾本的時候,也曾答應神先來到祂面前潔淨自己,專心尋求祂。我需要一些認識神的人幫我保守我的心。牧師認為我應該先尋求神,跟祂建立更好的關係,真心悔過。」我只是想要跟他回到從前那樣,但是這種話怎麼推敲都像藉口,如果真的是為神為自己,為何把我視為是阻礙?當他說他想服侍人的時候,我也為他開心,甚至他視遣返是種被羞辱的懲罰,但我從沒有遺棄過他,憑什麼他要這樣就遺棄我呢?他對我說:「妳還不夠。」

 

我有比你差嗎?我配不上你?講這麼多,我期望他還不如乾脆地說「我們沒辦法在一起。」或「我不愛妳」,但這種事他只選擇逃避,而我也弱懦地陷在過去美好回憶的魔咒裡,無力自行解開。

 

一輛大卡車經過,我爬上兩三個階層,慎慎地坐在駕駛座旁,粗獷黝黑的大叔開朗笑著。

 

一位媽媽特地繞了與她目的不同的路送我到宿舍門口,就怕我一個女生遇到什麼危險。

 

一個車裏充滿著乾草還有煙蒂、手上充滿刺青的老頭載我到鎮上,一路上什麼都沒有說。

 

一個年約六十幾歲的農場主人,在我結束禮拜後要返家時,問我要不要在回去前去河邊看看?

 

要不是他明天就要開始他去澳洲中部沙漠的旅程,而且如果陷在流沙裡的話,可能兩到四五個禮拜都有可能回不來,不然我可能就有免費的當地導遊了。和一個老人在沙漠裡面流浪,讓我有無限想像⋯⋯如果我還沒認識上帝,我真的相信我可以拋下一切,狠一點把老人丟到路旁,開著他的車消失在黃沙之間,當個冷血又瘋狂的自己。

 

開了一個小時的車,他觸碰我的手「可不可以?」。我把手收回,低聲回答「這不是我們的傳統,一男一女剛見面就有肢體上的碰觸。」「喔…我這邊有個台灣女生也是這樣講,妳看看她的照片。」依著他手指的方向我打開了座位前面的儲藏箱,拿出一疊照片。裡面也是個清秀的女孩,坐在海邊。她體驗過的我正在體驗,只是我和這位先生只是一面之緣。繼續看其他照片,是他去泰國玩的照片,不小心看到泰國裸女向觀者投懷的照片,只好裝作沒看到默默地把照片收回去。反正,我發生什麼事,在遠方的他,會在乎嗎?

 

老先生問我怎麼還不結婚呢?我垂下眼皮,幽幽地說…我也想,但是我愛的人可能要離我而去。他說他老婆已經去世多年,留他一個人,他曾經想再婚,但是都沒機會再遇到對的人。「在這裡我可以遇到很多年輕的背包客。」他喜歡融入年輕一代的圈子裡,但又常覺得太吵「所以我都一個人去沙漠裡。」

 

做什麼呢?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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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來到教堂,我流著淚,問著牧師夫婦,為什麼我的心這麼痛苦?神到底要怎樣才會安慰我?我要怎麼才能變成完美?怎樣才不會再被拋棄?

 

我把一切都宣洩而出,努力以最不偏袒的形容去講述我和他過去的種種,閉著眼準備好要被”引導”…

 

牧師夫人溫柔地說到,「我很抱歉,身為基督徒的他做出這樣的事。」「妳不用擔心,祂不會放妳這麼難過而不顧的。」我愣了一下、又縱聲大哭。「真的愛妳的人,不會讓妳這麼難過,妳該開心,你該謝謝神,因為神已經為妳預備更適合你的。」

 

人與人的緣分有好多種:幾小時的路程,以為會長久的,以為還會見面的,以為你懂我的心,我也懂你的… …即使曾經是朋友,也可以說出妖魔化人的言語,而也許只有祂,能夠理解我破碎的心…

 

看著照片,我們曾經有的是相似的眉眼,毫無保留的言談,我知道你工作的時候專心一意時會忘記吃晚餐,你知道怎樣我會笑,我知道什麼時候你最寂寞,我們總是毫無保留的大笑,你也總是喜歡考驗我,看我願意努力到多少。但原來我對我們未來的美好藍圖,只是我的想像罷了,而他對此不屑一顧。

 

離開了卡那封,坐上了西澳區的小飛機,從黃沙片片的農業地回到了城市,吃了這兩個月來第一口的炸雞,覺得適應不良,胃作痛了起來。我要回到台灣了,一切的一切都令我焦躁不安。這乾爽的空氣,霸道的海鷗,微笑的路人,還有一年份的回憶,還有和他的一切一切,我要離開這些細節遠去了;那些甜美歡笑的畫面、經歷和話語,隨著時間和各個轉折中,塵封在2012年的墨爾本了,而我繼續向前行。

 

也許某天,我可以成為了解真正的愛是什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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