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娜些事〉我在山東蓬萊,於霧之中走到了長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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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打滴有點類似台灣的Uber,可以直接從微信上叫車。雖然旅社有提供包車的服務,但對旅費不多的學生來說,打滴還是划算了快四分之三,自由度高,缺點是有時可能叫不到車。

有趣的是,因為頻繁地打滴加上淡季人少,在長島的四天三夜中我們遇到同一位師傅的頻率很高。比如說,第一次載我們從望夫礁到月牙灣的王師傅。

之於王師傅,一次載到兩位台灣人讓他感到很新奇,忍不住同我們說了許多話。他是長島在地人,從小就住在島上。後來出島念書時,認識了現在的老婆,就娶回了島上。

「島太小了,要趁出去的時候騙一個回來。那時我媳婦和她父母跟我回長島玩,看這邊海呀環境呀覺得很舒服,很美,就同意她嫁來了。」王師傅用打趣的口吻說道。的確,長島太小了,小到像是連續劇上那種大家彼此之間都相互認識的小島。但也因為如此,島上青壯年的人口外移十分嚴重。

「島太小啦,快待不下去了,你們來看海覺得很美,但我們每天看呀。最近我和我老婆也想著要離開,可是家裡還開著燒烤店呢,你說我們離開了怎麼辦呢。」

「那如果離開了,你們要去哪?」

「去煙台、去青島那種大城市囉!大家都是去那些地方的。」

「離開了還回長島嗎?」

搖了搖手,「不回來,不回來了。絕大多數的人出去了就不回來了。」

在長島,被海包覆的感覺很強烈。海的一切像是滲入了血液裡,就算回到了陸地,身上還是會有股抹不掉的氣息。而就在離開長島的前一天,旅行的第三天,我們終於順利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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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上了旺季的第一天,大街上一大早就憑空冒出了大批的旅行團,都是為了要搭船出海賞海鷗的。我們也握著好幾天前買好的票,依序上了船。

出海固然是件開心的事,看海這麼多天,卻還是第一次來到了海上。但對容易暈船又忘記先吃藥的我來說,基本上有大半的時間都處於嚴重的暈眩狀態。

甲板上小孩子們興奮地拿著船上買的烤腸往上一拋,讓海鷗銜住。海風呼嘯著,吹得每個人直打冷顫。船航行的時間長,我一邊盡力控制嘔吐感,一邊看著頭頂上整片的海鷗群。

「就這麼一直飛下去,會飛到哪呢?海鷗的一生,究竟飛了多遠呢?如果有天島上的人不再出海,他們會想念人類手中的烤腸嗎?」盯著海鷗翅膀的擺動,會產生一股讓人感到一直看下去也好的魔力,然後思緒不由自主跑到了很遠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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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捱到了上岸,腳下踩的地板不再浮動後。S和我前往陸上遊空缺的最後一段:南長島尾端的峰山和林海。

在林海公園,可以看到黃渤海的交界。據說天晴時去看,交界處會更明顯,但當立於同時碰觸兩片海的石頭上時,我由衷感謝當天的大霧。我感覺自己終於從霧之中,摸索著、謹慎地踩著附著了海藻的圓石,走到了世界的盡頭。

直到一次直視兩片海域,聽著海水拍打的聲音時,才發現真實與虛幻的界線並非壁壘分明的絕對,而是像海水一般的互相滲透。當下雖然背後仍是陸地,卻有種被海包圍的錯覺。很像童話書裡的芭蕾舞者,顛著腳尖立在小小的底座上,必須一直站著,不然就會捲落到海裡沉載的記憶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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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因為霧太大,我和S便沒有爬上峰山,只是繼續往前走,然後坐在石灘上發呆。

我想到了前一天連續載我們兩次的王師傅,想到了他說的話。在這個只有五十六平方公里的小島上,海讓過客從日常解脫,卻也將人禁錮在日常。而大多數人為了不被禁錮,最後選擇打破,卻大概從此以後只能帶著海的氣息,生活於陸地上。

不曉得為什麼,在長島上的四天裡,曾有種想逃離的衝動,卻又在即將離去時感到不捨。可能是因為有時虛幻得太不真實,像在作夢。而夢雖然好,卻也有終將醒來的一天。站在海域的交界時,莫名地我產生了個篤定的想法,那就是儘管我可能再也不會千里迢迢來到長島,卻會一輩子記住這種魔幻的感覺。雖然,二十一歲的我說出「一輩子」三個字還是件太早的事。

我想像,也相信著在很久很久之後,或許有一天我會蹣跚地撈起一段載浮載沉的回憶,顫巍巍地說:「哎,你曉得嗎?年輕時的我,曾去到了一個像是位於世界盡頭的小島。」

 

再見長島,下一站,青島。

 

Ins:nastorytelling

Photography:Walk on the sea

Web:旅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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