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城他鄉】安平:深夜的鮑魚之肆

四月暮春的夜裡,我騎著腳踏車披星戴月,趕在午夜十二點半左右到達運河底的漁市場,因為此時頭班漁船正返航入安平漁港。

漁市裡燈火通明,一輛輛的貨卡駛入市場,一批批的整箱漁獲下貨,賣魚人買魚人不約而同的望著海港的方向等待著。

 

賣白帶魚的伯伯告訴我,這天雖然晴朗炎熱,但前一晚春寒料峭,海水冰冷,漁獲不如預期。

「伯伯,魚也會怕冷嗎?」

「不是魚怕冷,是海上風浪大,漁船出不了海,作業困難。」

幾位叔叔阿姨拿著電動去鱗器滋滋有聲的工作著,鱗片隨聲噴濺而起,沾得滿身滿臉,十分辛勞。

鮑魚之肆雖在論語中有貶意,意指不好的環境,但漁市場即便氣味甚腥,卻是個流動蓬勃生命力的場域,散發著是一種即使在一般人已然熟睡的寂靜深夜裡,仍要賣力為生活打拼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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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漁市底端,一攤擺著大型深海魚的攤位正在理貨,男主人將貨卡上的旗魚鮪魚一條條搬運到後面的平台上,女主人則將魚的「零件」部位一箱箱放到檯前。夫妻兩人很是熱情,一邊忙碌理貨,一邊和我微笑相借問。

我一看阿伯準備庖丁解魚,問道,北北,我可不可以拍你切魚。阿伯說,沒問題,幫我拍漂亮一點。他還指定了左邊一個席位,讓我在那就近拍攝。

阿伯手起刀落,拆卸魚肉於談笑之間,過一會兒整副完整的骨架與一條條新鮮的魚肉順利分家,他一邊嘖嘖讚賞,一邊直說妹仔妳好運氣,今天的魚十分漂亮,一定好吃。

「阿伯,你技術真好。」

「那當然,他八歲就在漁市工作了。」阿姨笑著替丈夫發聲。「妳不要看他還年輕,他做這個有四五十年了。」

「好厲害,我八歲的時候只會坐在媽媽機車後座去市場買魚,阿伯你八歲就在市場賣魚了。」

阿伯聽到了,他雖不動聲色,卻頻頻叫我快專心回到解魚現場,看起來心花怒放。「欸,我現在要殺旗魚了,快來。」

 

「這樣切下來一塊可以賣多少?」

「秤重的啦,像這條,」他拿起剛切下的一塊,掂量了一下,「大概七八千要哦。」

「哇!」

阿伯見我人傻不識貨,得意的補充:「這個可以做生魚片等級的,高級的啦。」

 

和魚攤伯伯阿姨揮別以後,看見幾個小朋友正在玩冰塊,小小人拿起大大鏟子,一鏟一鏟的挖著冰。

「你們是來買魚的還是賣魚的?」

「賣魚的!」

我替女孩拂開她掉落面前的瀏海,女孩口齒伶俐,自我介紹說叫做娜娜,今年六歲,男孩是三歲的小賀。娜娜說,有一部電視劇叫做《我的老師叫小賀》。「就是那個小賀!」

「那他是妳的老師嗎?」

「怎麼可能!他那麼小!」娜娜抗議,又叫又笑的撲到爸爸懷裡。小男孩則在旁邊跟其他友伴玩,一邊用力踩地上的碎冰。

逛著逛著,時間大概是凌晨兩點多,說也奇怪,時近深夜卻沒睡意,我逛得興致盎然。不過天候影響,今天人確實不多,我正打算要回去民宿時,有位大哥叫住我:「妳來玩還是採訪啊?」

「來玩。」

大哥這邊的魚貨琳瑯滿目,他有問必答,教我分辨了很多魚種。比如說我指著一箱有著金色條紋的魚,問他這是什麼魚。

「這是金花魚,牠日本的名字更好聽,叫做鷹羽鯛。」

「旁邊那個紅紅的呢?」

「那是紅石斑。」

「這是黃魚對嗎?我一直很想知道黃魚要怎麼分辨母魚,我很喜歡吃牠的蛋耶。」

「妳看這邊齁,魚的臍眼這裡特別紅的,肚子圓鼓鼓的就是有蛋的母魚。」

 

魚攤大哥跟我詳細解釋,沒多久就被旁邊的大叔跟阿姨虧了。「今天是小姐來逛,你就很認真解說哦。」

「沒有啦,人家是熱心。」

 

這次參訪安平漁市,除了紀錄市場裡的日常作業之外,收穫最多的還是這裡的大哥大姐完全不吝嗇的熱情。拿著相機進入陌生的場域時,難免自覺格格不入,但這裡鮮少收受到防備眼神,反而到處是親切的相借問,有問必答的溫暖回應,和數不清的點頭微笑。

 

離開時約凌晨近三點,我走到腳踏車停放處從外望進漁市場,外頭明明是萬籟俱寂的深夜,漁市裡卻喧囂明亮一如白晝。這個日夜顛倒的地方,滿滿魚腥卻也滿滿人情,即便春夜甚寒,裡頭的人情卻溫暖一如夏日。

下次,一定要再來。

Photo Credit : Miss Fotogra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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