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奇蹟的每一天

「請問你手錶現在幾點?」
「5點01分」
「請問你手機現在幾點?」
「5點03分」
「可是我還是59分!」
「可是我昨天才對新聞」
「我對中廣」
「我對車站」
─《台北物語》

 

現代人生活壓力大,長時間直視電腦螢幕,久坐不起,肩頸關節,難免痠痛難耐,這時候的你會選擇復健診所、國術館還是按摩店來改善症狀呢?

「肩頸酸痛的成因很多,主要是斜方肌及菱形肌緊繃造成。」這樣的對話內容,很可能出現在復健診所診間裡。「這裡有氣結,很容易造成氣鬱,加強一下,氣順了身體就會好。」上述對話可能來自國術館的師傅,而按摩店的對話內容可能是「學會放鬆,調整呼吸,不要過分的完美主義,身體才不會抗議鬧脾氣,配合精油做淋巴排毒,就可以改善症狀了。」一樣的軀體,在不同的場域與不同的專業領域下,為了同一個目的可以有著不同的詮釋,然而所謂「一樣的目的」到底指的是什麼?

 

電影《台北物語》近期引起了不小的話題,討論的內容不外乎這是一部「爛到不容錯過的電影」,勾起人「想看看到底有多糟」慾望的電影,另外有人以邪典電影(Cult Film)來形容這是台灣近年的電影奇葩。除了對電影內容本身的討論,現場的觀影體驗,也是許多人事後評論的焦點,不可否認的,觀影當下的確可以聽到隨著影片進行,此起彼落的回應,訕笑、嘲諷、困惑乃至於對著電影荒謬的對白與跳接,大聲的發問「為什麼?」「什麼鬼!」,觀影的「禮節」似乎暫時都可以被原諒,並與一旁觀影的人一同歡樂。

綜合上述與筆者實際進入戲院的體驗,該部電影令人玩味的地方,即是電影影像與觀眾產生不得不脫口而出做出反應的片刻,換言之,怎樣的影像與對白不得不讓觀者,得用觀看以外的方式產生互動,這些影像與對白似乎才是更饒富趣味的所在。無人的空景在侯孝賢、蔡明亮等著名導演作品中,也時常出現;對比角色心境,拉斯馮提爾晃動鏡頭的使用亦顯的絲絲入扣,《台北物語》中不斷出現的吊扇,無言地轉動,西門町街頭的取景,配合角色與偷情對象的爭執的對話,要多晃有多晃,這些片段的出現,亦是觀者在觀影時進入思考的時刻,不只是自忖式的,也是分享式的。

 

「慾望汽車旅館」在電影中,配合情節安排,投射了男女情慾與金錢利益的關係,而這間旅館即是現實生活中,位在台北汐止地區,直白的以「慾望」為名,掛上營業招牌的合法店家,《台北物語》的魅力與離奇,即是見怪不怪的再次回眸與凝視,每個個體的內心角落處,有機會是心照不宣與美學普世價值的交集處。大哉問與名言佳句的修辭特徵,往往介在個人獨白與集體生命經驗之間,電影劇情出現了各種生命抉擇,當面對抉擇的人物,不斷以大哉問與名言佳句為台詞時,形塑了一種明明完全「合法」(文法與語境),現實生活竟然也可以「應用」的荒謬狀態,出戲入戲的界線一度模糊與鬆動。本刊在今年4月號中的北部觀察中即以〈ㄎㄧㄤ與不要不要的語言癌〉為名稱來討論典範形式外的「標準」展覽,刻板印象與基礎知識往往是一線之隔,卻也是彼此依存的重要依據;話術的修辭,在大哉問與名言佳句中不斷被重複,用語境做為判讀標準在今日或許已經不足,當代藝術的閱讀亦是如此。

 

劇情無關的角色在劇中對時的橋段,不免想到蔡明亮的電影《你那邊幾點?》,現代性個體實踐著不連續的時空樣態,可以是整部電影的主題,也可是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段落在電影裡,沒頭沒腦的閃入閃退。彷彿劇中經典台詞所暗示的「是不是每個人心裡都有故事我不知道,但我自己的故事精采到讓我想自殺,想不想聽?」感情糾紛、金錢糾葛、黑心建商、都市更新乃至政治掛勾與醫療糾紛等等,體制的紛擾近期也如同《台北物語》般不斷頻傳,藝術的創新與人性的探索都未曾止息過,無論觀者在場願不願意,觀者始終都得傾聽,並且參與與之有關的荒謬事件,當你感到荒謬,你已身在其中。

 

回到文章一開頭,今日的我們,可以各取所需的,選擇自己「聽見」放鬆肩頸的「說法」,士農工商,各司其職,人人可以是奇蹟的見證者,《台北物語》中的吊扇與陶瓷狗引人發噱,別墅空間場景牆上的藏傳風格的壇城圖與佛坐像,出現次數與停留時間也頗多,為什麼?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即是錯。」

說點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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