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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06.2017

我們都是迪恩

二零一六的下半我來到紐約,上學期時值美國大選,結果宣布後,當我們全班首次聚集在一起,系主任希望聊聊關於整個事件我們的感受。我的系上同學由各種你能想到的弱勢族群組成,黑人、美國原住民、亞斯伯格症患者、亞洲人、同性戀、跨性別者等。大家都因川普當選而感到情緒低落,甚至憂鬱。其實我原本並不瞭解,究竟川普當選能為常民的生活帶來多大的災難。同學們紛紛表示,他們在街上不再感到安全,尤其是經過插滿了川普競選旗幟的區域。此後因為川普對於少數族裔、少數性傾向的壓迫,讓我那陣日子始終感覺隱隱的低靡。

 

其中有一位我的同學佩姬,他與我們分享了某天早晨他與十二歲兒子的對話。他兒子早晨戴了一個彩虹手環和笑臉徽章在胸前。佩姬問他的兒子:「你知道你戴的東西代表什麼意思嗎?」他一向對於「符號」相當敏感。「當然知道啊。因為我想要支持迪恩。」他兒子回道。

 

迪恩是他兒子一個同年的朋友,本來是女孩,叫作艾琳,但最近正在經歷轉變期,現在叫作迪恩。本來這個社會對於跨性別者的敵意就已十足強烈,更遑論在川普當選後,所有對於性少數的霸凌更將加劇。他兒子和一群朋友希望能夠站出來保護迪恩。

 

「他總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孩子。其它親戚常說他看起來很軟弱,可能是同性戀。你知道嗎?如果他是同性戀,我會加倍地愛他。」佩姬在課堂上如此說著。「我不在意別人覺得我是同志,我只想讓迪恩知道我們都會願意為他站出來。」他兒子這樣對他說。

 

「你是我認識最勇敢的人。」佩姬看著他的兒子,微笑地說。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我不認為他了解什麼叫做政治,他只是單純地想要保護他的朋友。」

 

不知何時我早已淚盈眼眶。

 

我想起了自己,從小在家族裡我就是那個格格不入的、「軟弱」的孩子,我也很確信旁人從沒斷過閒話。但我的軟弱教會了我什麼是愛,還有同理他人那顆渴望愛的心。

 

自從來到美國,我開始了解臺灣的人們有多麼幸福,幸福到我們以為自己有足夠的資本去剝奪別人的權利。在美國,每日都有人因為種族、宗教、性傾向而受到言語或者身體上的攻擊。當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選擇為他的跨性別朋友站出來,卻仍能在另一個角落看見有人正以愛之名而行恨之實。

 

當我來到這個國家,變身為「弱勢」之時,才了解到,原來純粹地擁有、享受愛是多麼昂貴,而那一雙雙恐懼的眼神背後藏著多麼渺小的對於愛的希冀。如果你能夠明白,有多少人僅僅只是為了「活著」就得付出莫大的代價,你會瞭解有些人們所以為的「愛」有多麼淺薄。

 

我們每個人都是迪恩,我們都是迪恩。

江峰 Feng Jiang
1992年出生於臺中。國立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與中國語文學系雙主修畢業。現居紐約,就讀普瑞特藝術學院 Pratt Institute,主修 Performance and Performance Studies,研究舞蹈。目前經營個人部落格 Ass and the City,從同性情感經驗出發思索性、愛與生命。心想自己這輩子應該是一隻金魚。
1992年出生於臺中。國立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與中國語文學系雙主修畢業。現居紐約,就讀普瑞特藝術學院 Pratt Institute,主修 Performance and Performance Studies,研究舞蹈。目前經營個人部落格 Ass and the City,從同性情感經驗出發思索性、愛與生命。心想自己這輩子應該是一隻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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