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北極更遠的地方》:冒險的意義

一直在想為何會如此喜歡這部電影,法國動畫師雷米‧夏耶(Rémi Chayé)帶給我們的,絕不只是個單純的少女冒險故事。如同大多數動畫片,它的母題關乎角色成長,然而《比北極更遠的地方》(Long Way North, 2015)之所以能出類拔萃,也許更因為角色擁有的真摯靈魂,足以跨越年齡分野──甚至能夠喚起你內心某處,最單純的那塊土壤。獨樹一幟的 2D 平面畫風,色塊簡約大膽而部分細膩,同時刻呈現人物之美與自然浩瀚,樸素手繪風格宛如初心純淨。創作團隊幕後的理念堅持,再次證明了:與其費盡心思在感官上做文章,不如誠懇地好好說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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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枝裕和曾在書中寫道,對他而言,主角指的是「即使沒有出現在畫面,也能掌控整部電影的人」;換言之,埋下故事根基、影響韻律情感,一個長存角色心中的人物。莎夏的祖父探險家歐盧金,正屬於這樣的調性。自然界以未知引領人類冒險,召喚歐盧金去向未竟之地,只是這位浪漫主義實踐者用夢想啟航的愚人船,終究也泯滅於不可抗的自然之力。新一代的故事於焉展開:一個無人知曉的清晨,凜冽寒風飄著細雪,莎夏哀傷的眼眸轉為堅定,毅然踏上旅途。少女欲追隨祖父蹤跡,在所有人都放棄希望的時候,只有她懷著對至親的愛,無懼地出發了。雖然人不在身邊,歐盧金始終是少女的最大驅力──她身上也流著祖父的冒險之血。

Long Way North (2015) V

可現實怎若想像美好?剛踏出舒適圈的公主又豈能倖免於世間險惡?獨自身處異地,她得克服生存危難,活著,且不讓堅信的事物有所動搖。電影在此運用了一極具趣味與說服力的交叉剪輯,充分表現莎夏的迅速成長,同時呈現了故事的可貴之處:莎夏並沒有與眾不同,但為了目標肯吃苦,聰明、善良而勇於實踐,是她讓自己變得特別出眾,才為人、為世界所接納。少女沒發現打從出發那一刻起,自己就繼承了祖父的無畏和強悍,注定要上路體驗天地和人世。確實,很快會受挫,傷口很痛、很不服氣,但獨自用雙手和大腦面對這份冰冷,陪伴它、走過它、征服它,正如一波波襲來的浪潮,同時也是大海對冒險家的唯一給予,親自感受那份猛烈,亦與生命的存在同等重要。

Long Way North (2015) II

至於冒險,身先士卒的歐盧金已經做了最好詮釋。最動人一幕莫過於,歷經棄船求生、夥伴離去的重重苦難,探險家隻身一人拿著指北針前進,終於看見指針無法穩定;剎那間除了激動,便是敬畏,而一切忽然寂靜祥和,彷彿回到生命之初。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決,為了比北極更遠的地方,強大的意念實踐,早已超越眼前豐厚的美景。唯獨此刻,他獲得了世俗以外的解脫與自由,行動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只因真正明白了自己生命意義的答案。「真希望妳也能看見。」唯一的遺憾,只剩下疼愛的孫女。

Long Way North (2015) IIII

漫漫北尋路,推動莎夏的是對祖父的無盡思念,與義無反顧的自證之心。至此,這趟長征注定寫實又詩意。寫實的是電影無意美化現實的殘酷,船隻成員會勾心鬥角、也會為了食物大打出手,極地之旅的艱難與黑暗,呈現了生死關頭下的扭曲人性。詩意的是極端煎熬下,魔幻又為現實傾注了幻想的活水,那一場終點別離所承載的重量,活脫不輸《長江圖》表述神州大陸時代斷裂的對望撒手、情意繾綣,卻舉重若輕,祖孫二人恍若在超凡時空中,經歷了真實的靈魂傳承與交流,而現實難解的複雜、人生未了的遺憾,似乎才能真正化解然後放手。

正是在這兩者的極端擺盪中,構成本片最迷人的神采,一份宛如神話的浪漫與哀愁。金黃暖陽灑在冰雪連天的極地,船隻載著一段故事的結尾離去;一支小旗子插在平凡的雪地裡搖搖晃晃,冒險家以性命換來的終點標記,終於被強風給吹去……。

Long Way North (2015) poster

《比北極更遠的地方》(Long Way North, 2015)

★ 2015 安錫國際動畫影展 觀眾票選獎

★ 2016 東京動畫影展 長片競賽大獎

★ 2016 西雅圖國際影展

★ 2016 高雄電影節

☆ 中文預告:https://goo.gl/WGm3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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