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讓我們成為家人?《拼裝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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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團體:動見體劇團
演出時間:2016/05/29 14:30
演出地點:臺南市立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在古今中外的戲劇裡,講述了許多關於家的故事。每個家都有自己獨特成長的軌跡與脈絡,苦痛與喜樂,家庭為個人成長所帶來的影響,更是無遠弗屆,更甚者,家有時候並非解決問題的良藥、可避風雨的港灣,甚至是衍生問題的病灶。但無論如何,建立於血緣/情感/時間之上的,個人與家庭之間的牽連/羈絆,都在每個人的生命中留下一道不可抹滅的疤痕。

《拼裝家族》一劇,提供觀眾一種十分獨特的「家」的想像,解構了一般家庭建立的基底。這個家族是建立在「金錢」之上。一個單純、有力而俐落,同時也十分脆弱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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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裝而成的一家人,背景是假的、關係是假的,小雪的第_次生日,也是假的。

劇情描述早年喪兄獨撐家計的小雪(李劭婕飾)、主導法拍屋買賣的台客導演 BOBO(呂名堯飾)、經濟困難的已婚同志廖桑(邱安忱飾)、無夫無子依戀阿茲海默病患雄哥(柯一正飾)的假看護阿蘭(張詩盈飾),共組海蟑螂家庭,佔據、轉賣法拍屋行之有年,卻一夕之間決定各奔東西。在拼裝家庭即將崩解之際,疑似弒父的原屋主阿德(洪健藏飾)闖入,意外凝聚了四人的共識,將這個假家庭「弄假成真」,更甚者,揭露了掩藏在真實表面底下的爛瘡──小雪喪兄背後的真相。劇末,這個假家庭用影像照下一張全家福照片,為這個不再充滿謊言的夜晚留下一點蛛絲馬跡,一點點真實的家庭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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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一地,都是能組裝成家的道具。在這些假東西裡,有沒有一點真心?

編劇詹傑在《拼裝家族》中,湊合了一群各自有缺陷的社會邊緣人,為了解決各自的生計/生存問題,強佔法拍屋,組裝成一家人,在裝扮成家人的過程中,竟也產生一股無法彼此割捨的家人情愫,原本單純的金錢關係,早在扮演的過程中夾雜許多私人感情。甚至一家子在面對危機時,仍盡力扮演好自己的位置和關係,面對家人不堪的處境,也不離不棄,成為彼此的依靠。這樣建立在金錢,而非血緣/情感/時間關係之上的拼裝家族,他們共同面對問題的態度,狠狠的甩了現今社會對於家庭美好想像一巴掌,諷刺意味十足。

導演吳定謙在寫實與寫意,真實與虛幻切換的節奏得宜,每個角色帶著各自的故事和心思走入這間房屋,除了角色語言間的試探、關問、互動、衝突之外,更以電視影像、鍵盤聲效、答錄機等手法,適度的流瀉角色的真實情緒與內在狀態,在戲劇情節與角色獨白之間切換流暢,不覺突兀。舞台設計亦貫徹「拼裝」一詞,散落在四周的紙箱、家具等,無處不彰顯出這個臨時拼湊而成的家庭,隨時崩解的可能性,然在其中卻又填充了些許驚喜,像是聖誕樹、彩帶、氣球小狗、紙箱內的金魚等,讓觀眾感受到儘管這個拼裝之家在崩解,仍充滿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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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一個人要成為另一個人的家人,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就像永遠不會找到的阿志一樣,但追著、找著,總是有希望的活著,不是嗎?

較為可惜的部份是,家中每一位角色的獨特性、獨立性,最終仍被一個大家族的論述給收編,讓這個新家庭的想像面貌模糊。

建立在金錢之上的拼裝家族,帶著各自的真實人生困境,彼此關心,卻也知道有不能碰觸的底線,像是蘭姐拒絕廖桑的建議,小雪質問BOBO從何得知她的事情,所有角色都在同心圓內,卻始終無法對彼此的人生更深入的探問。在上半場,面臨這棟法拍屋可能有更大的危險性時,所有角色的立場不一,糾結該不該繼續下去,眼見著拼裝家庭即將分崩離析,突如其來出現的原屋主阿德,卻又快速的將這個家庭因危機而凝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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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描繪小雪與阿德之間的關係呢?霸凌者、被霸凌者家屬、也是唯一的知己。

然而隨著真相不斷被揭露,敘事線逐漸集中到小雪與阿德之間複雜又親密的關係後,其他角色的聲音卻漸趨雷同。所有角色在得知小雪弒兄的真相,來自於生活的疲乏與折磨,便理所當然的諒解了她。至此,觀眾才真正恍悟,觸碰到故事的核心,來自於小雪與兄長之間彼此折磨的苦痛。很快的,所有角色也決定在警察即將到來的短暫時間內,共同完成小雪拍攝全家福照片的心願。因此,筆者可以合理推斷,小雪弒兄的真相吞噬了其他角色的獨立性,也打翻了花費心力鋪陳許久的立體性格,整體顯然較為疲軟無力,這個決定也讓觀眾不免產生困惑,劇情似乎歸返了常見的「家庭論述」:問題有沒有被解決並不重要,而是家庭面對狀況一致的態度,讓我們成為家人。

劇末,這個拼裝而成的新家庭,宛如馬賽克圖像一般,形貌模糊,只能透過一張全家福,感受到小雪最後掙扎的力道,以及編劇憐憫的最後一絲餘溫。也因此,這打臉的力道,也就不如預期的那麼清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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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希望大家都能像這樣真實、開心的笑著。全家福就是這樣用的吧?讓大家記住那個笑著的時刻。

然而,正如同筆者所述,家本來就並非天堂,反而往往是人生的修羅場,即使是拼裝而成的家族,也不例外。雖然直到劇末,沒有人的問題被解決,所有人的處境仍是糟透了,甚至比原本更糟,但這一點也不代表,在這個拼裝、組合的過程中,都是那麼的狼狽、苦痛、不堪。

至少這一刻,我們都在這裡,在一起,在彼此的身邊。
那才是我們成為家人的理由。

最後,放上一張私心覺得很萌的 BOBO。希望你別再喜歡上兄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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